第213章 一個人的遺憾退場,兩個人的肝腸寸斷


  阿寶聽說她回京,高高興興跑來找她,還喊她阿媛。

  相處三十日,間隔整三年,他們之間仍舊沒有太生疏。

  因為他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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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他已將快要倒閉的西郊馬場救了回來。

  西郊馬場原是平樂郡王齊元澈的,齊元澈是已逝大長公主的獨子。

  大長公主跋扈,將齊元澈的心上人折騰沒了,齊元澈心灰意冷,落髮出了家。

  救了阿寶後,發現他喜歡琢磨馬兒,便將經營不善的西郊馬場給了他。

  小小年紀的阿寶,只用了兩年便將西郊馬場經營得有聲有色,馬兒也養得更好了。

  齊元澈雖已出家多年,然而他的爵位並未被褫奪,做主將阿寶記入齊家族譜,成為平樂郡王獨子,讓他有資格繼承西郊馬場。

  阿寶來看江淑媛,每一回都得叫上崔臨,以表兄看表妹的名義。

  對於崔臨這個與自己沒有半點親緣關係的表兄,江淑媛一直敬著,只因他可以名正言順帶她想見的人來。

  她情竇初開,不想再漫無邊際地等待。

  於是她走出閨閣,學習騎馬射箭。

  因此損失那點兒名聲,她自有辦法挽回,無人敢說她半點不是。

  阿寶為她開心,他說:「女兒家本該如此自由自在於天地間。」

  正當她為著能與心悅之人並肩馳騁而欣喜時,當頭一棒砸來。

  三人並行,總有一人多餘。

  哪怕他時常關照著她,她還是發現他們兩個看對方的眼神與看別人不同。

  他發現她隱秘的心意時,不躲不避,坦誠告訴她,只是將她當作妹妹。

  他甚至將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告知於她。

  他說:「阿媛若是不介意有一個斷袖的兄長,我便做阿媛一世的兄長,護阿媛一世。阿媛若是不喜,往後我便不再打擾,誠心祝願阿媛一世安穩,自在隨心。」

  他還說:「阿媛要嫁也要嫁這世間最優秀、最尊貴的男子。」

  他五官精緻,生得極美,卻一點不娘氣。

  他立志要養出最彪悍的馬兒,為此付出不少心血。

  他熱烈坦蕩,就像那天上的暖陽,可以照進人的心裡,暖進人的心窩。

  他幾乎將自己對親妹妹的愛護都給了她。

  這樣好的人,她無法對他生出一絲一毫的怨氣與惱意。

  江淑媛從此收起了心思,只做他妹妹,只當他是兄長。

  之後再沒有見過比他更好的人,也再無人能動她的心。

  徐寶楨輕聲問:「阿寶他因何離世?」

  「為了護我、護他。」江淑媛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說罷緩緩抬眸看向窗外。

  三年前那一日的西山狩獵場,是一個人的遺憾退場,兩個人的肝腸寸斷。

  他們遇到了一隻小紅狐,想要活捉,便下了馬,棄了弓箭。

  賊人的暗箭突如其來,阿寶率先發現,一腳將離得稍遠的她踹倒,同時飛撲向崔臨,以身擋在了他身後。

  一支箭羽插進了他後背。

  「阿寶!」

  崔臨急切而破碎的一聲喊,跟在後頭的侍衛才發現不對,隨即現身反擊。

  崔臨握著他雙肩沉聲怒吼:「誰讓你擋了?」

  崔臨會武,阿寶不會。

  可危急時刻,都是本能反應,誰還有空閒去想誰擋在前面合適些?

  何況崔臨當時也是赤手空拳,還沒有那徒手接亂箭的本事。

  阿寶先時還笑說沒事,轉瞬便倒下了。

  箭傷本不致命,可箭上有劇毒。

  轉瞬間,他已嘴唇發烏、呼吸困難。

  崔臨抱起他狂奔,她在後頭跌跌撞撞追。

  他說來不及了,讓崔臨把他放下,讓他說句話。

  他躺在崔臨的懷裡,她跪坐在他面前。

  他們求他堅持住,可他卻對她說:「阿媛,對不住,阿兄踹傷你沒?」

  她泣不成聲,只一味搖頭。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求崔臨:「阿臨,我欠阿媛的,我該護阿媛的,可我……我……求你替我護她一輩子……」

  他甚至都來不及交代後事。

  她江淑媛幫過不少人,救過不少人,有些帶著目的,有些沒有,不管代價幾何,回報幾多,從未後悔過。

  唯一後悔的,是將那顆寶貴的救命藥用來救了另一個人。

  若是那顆藥還在,阿寶便不會死。

  那時,她痛心得抓心撓肝,感覺自己也快要死去。

  崔臨瘋了,一雙眼睛紅得嚇人,他帶著人追著那伙賊人殺,碎屍萬段。

  他將阿寶帶回西郊馬場,日夜守著,寸步不離,非說他沒死,他只是睡了。

  三日後,她苦苦哀求他讓阿寶入土為安,他仍舊不放任何人進那間屋子去。

  是她破門而入,狠狠扇了他兩大耳刮子,才將他打醒,這才將阿寶下葬。

  一月後查出幕後主使,是衝著崔臨來的。

  他叫那人萬箭穿心而死,又割下頭顱拿到阿寶墳前懺悔。

  懺悔自己當時為何就沒有走在後面,沒有及時發現危險。

  平日裡他們都是並肩而行,若是當時也如往常一般,應該是崔臨先發現,也定是崔臨護他。

  崔臨同樣可以為他豁出性命,這一點她從不懷疑。

  活捉紅狐是阿寶的提議,他以為是阿寶想要,便想親手擒獲,甚至連護衛都不讓幫忙,卻不知是她想要的。

  那她呢?又何嘗不是悔斷了腸?

  若不是她表現得很想要那隻小狐狸,阿寶便不會因此喪命。

  阿寶的仇報了後,崔臨便有些不正常,時常恍惚,好似阿寶還在。

  之後她很少出門,崔臨守諾定期來看她,送她各種各樣的好東西。

  京城裡慢慢傳出了她與崔世子的閒話。

  她不在意,他也不在意,他們都不去理會,閒話便幾乎成了真。

  只是她沒有想到,三年過去了,崔臨不但沒有釋懷,還越發瘋癲。

  除了阿寶,不論男女,他不與任何人親近。

  他將徐姐姐當作了阿寶的替身,也只是看看她的臉,讓她陪伴,喊她阿寶、聽她喊阿臨。

  那時她便知他其實內心裡是有數的,眼前人不是阿寶,而他不會親近阿寶之外的任何人。

  沒想到他竟想對人做那樣的事,還不惜給自己下藥,是什麼讓他改變的?

  可惜她眼下不便出府查探。

  江淑媛坐到徐寶楨身邊,伸手攬住她:「徐姐姐,我享受了阿兄的疼愛,往後我做你的妹妹,我護你。」

  徐寶楨默默垂淚沒說話。

  她這樣的人不配,阿兄的愛,她也不配。

  江淑媛又道:「聽聞他還未醒來,我已讓玉檀帶話警告過連三,以後別怕他,別理他,我說過的,我這裡你何時都可以來。」

  「多謝阿媛,我得走了。」徐寶楨拭去臉上淚痕起身。

  江淑媛送她出門:「路程不近,我派馬車送你去。」

  徐寶楨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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