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阿姐哭過?誰欺負你了?
阿寶葬在了西郊馬場東側的山坡上,那裡能看到大半個西郊馬場。
阿寶沒了後,崔臨不願讓馬場落人他人之手,便想法子接下了。
徐寶楨將提籃里的酒菜擺放好,在石碑前跪下。
「阿兄,妹妹來遲了。」
話落,淚珠子已滑落臉龐,一顆顆砸在石拜台。
她進京城時,阿兄已經不在這人世間了。
難怪她尋遍了京城最熱鬧繁華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幼時,她在街上走丟了,阿兄總能在熱鬧繁華的地方找到她。
阿兄說過,若是哪天他走丟了,也去最熱鬧繁華的地方,等妹妹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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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寶楨叩首下去,身體顫抖著,好一會兒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墓碑左側邊那塊平整的石頭被磨得有些光滑了。
徐寶楨坐了上去,腦袋靠在墓碑上,就像幼時靠著阿兄的肩膀。
「阿兄已經見到娘親了吧?不過娘親要我帶的話,我還是要再說與阿兄聽的。阿兄,娘親很想你,夢裡也時常喊著『瑾兒』。如今你們團聚了,我……」
徐寶楨突然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這樣的人,重生一遭的意義何在呢?
上一次死了就該下去見娘親,見阿兄,受該受的罰,改造好了再重新投胎做人。
徐寶楨靠在石碑上絮絮叨叨說了許久,東拉西扯,她的跛腳爹、傻阿兄,甚至連鄰居家公雞啄她的事都說了。
唯獨沒有告崔臨的狀。
阿兄若是聽到了崔臨的行徑,可如何受得住?
那是他用性命護下來的人啊。
她怎麼能讓阿兄死了還要左右為難呢?
玉檀過來了:「徐娘子,地上涼,起來吧,該回了。」
徐寶楨點頭,玉檀上前扶了她一把。
離開時,徐寶楨又回頭看看那墓碑,無聲告別。
下回再來看阿兄也不知是何時了。
回城後,徐寶楨還是回了織雲閣,繼續做自己接下的活兒。
在回來的馬車上,她敷過眼睛,此時眼睛只是還有些紅,旁人問就說沒睡好。
徐寶楨去了大繡房。
大繡房人多,熱鬧,她可以邊做衣裳,邊指點繡娘技藝,還可以聽聽大家說笑話,省得胡思亂想。
哪處都不乏消息靈通的。
有人又開始閒扯與西雲和親的事。
「你們聽說沒?昭華公主換人了。」
眾人都聽不懂,有人問:「啥意思?」
「哎呀,就是現在的昭華公主不是以前那個昭華公主了,是皇上新封的,原來的昭華公主改成什麼微公主了。」
「新鮮啊,公主改封,還是頭回聽說。」
「哎,那昭華公主病了,西雲非要昭華公主不可,咱可不得給人一個昭華公主?」
「不是說所有適齡公主都病得起不來了嗎?新的昭華公主又是哪位?」
「聽說是從冷宮出來的,剛及笄,自願去和親。」
「自願?這事兒還有人自願?」
「常年待在冷宮估計日子也不好過吧。自願和親,生母還封了賢妃,她自己也得了尊榮,還得過幾天好日子。」
「公主再怎麼說也是皇家骨肉,怎會在冷宮?都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公主。」
「那冷宮聽說很偏僻,除了專門看管的人,誰知道裡頭生了孩子?人家不幫忙傳話,外頭的如何得知?能平安長大都算幸運了。」
有人哀嘆:「這位公主也是可憐,都是一樣的天家種,卻是兩樣的命。」
張巧珍道:「要是我,我也願意。」
張師傅敲了敲她:「遠嫁外邦,死也回不了家鄉,是什麼好事呢。」
「一輩子在冷宮出不來,死在冷宮,還不如出去闖一闖,死在哪兒不是死?那位公主將自己的娘親救出了冷宮,自己還能看看別處的天地。」
徐寶楨抬眸看向小姑娘,有些意外。
一向乖巧聽姑姑話的巧珍頭一次有了自己的見解。
胡嬌也不再成日想著攀高門,依附旁人生存。
仇則端現在也坐得住,讀得進書,拿得動刀槍了。
聽說馮鈺也日日在他爹的武館苦練功夫。
每個人都在成長,而她似乎還停留在原地。
重生第一日便決定要離開的,卻自始至終想著等時機合適了,拿蕭衍的身世去換一筆不菲的補償,從未想過依靠自己生存。
上一回落荒而逃是被嚇到了,不是主動放棄了。
在東山寺遇上襄王妃後,見她似乎自己都過得不那麼如意,還曾暗暗擔憂。
那筆想像中豐厚到可以讓自己輕輕鬆鬆過一輩子的補償金,會不會泡湯?
畢竟王妃自己渾身上下都沒有一樣金飾、玉石。
不得不承認,她是有過失落的。
徐寶楨停下手中動作,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自己明明有手,還有一雙巧手啊。
拓跋旭又來了。
他說:「我就來看看阿姐給我做的衣裳。」
徐寶楨沒好氣道:「哪有那麼快?不是說好了三日後麼?」
拓跋旭矮下身來看徐寶楨眼睛,看出來不對勁。
「阿姐哭過?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去替你收拾。」
徐寶楨嘆氣:「沒有人欺負我,我這是熬夜熬的。」
「你熬夜做什麼?」
「自然是給你做衣裳啊。」徐寶楨的謊話脫口而出:
「我都熬夜給你做了,你還催,早知道你如此著急,我就不接你這活兒了,我把銀子退你算了。」
拓跋旭一臉驚詫:「我沒催啊,我就是來看看嘛。熬夜也要三日才能做好啊?那阿姐別熬了,我不著急。」
徐寶楨打蛇隨棍上:「真不急啊?那你五日後來取,中間別來催我。」
拓跋旭怔怔地點頭。
他急什麼呀?反正都打定主意要偷走了,偷回去,想怎麼看怎麼看。
徐寶楨倒是有些奇怪他竟然這麼好商量。
拓跋旭還杵著,徐寶楨催促道:「我還忙著呢,公子就先回去耐心等著吧。」
「阿旭!」他總不忘糾正她的稱呼。
徐寶楨不糾正他還不走,只得重說:「阿旭先回去吧。」
拓跋旭嬉笑道:「阿姐不送客麼?」
徐寶楨暗嘆一口氣,抬手送路:「阿旭慢走。」
到了門口,他又提要求:「阿姐不讓再來,那看著我上車總行吧?」
於是徐寶楨走出門外,看著他齜著一口白牙,一步三回頭地走下石階,走上馬車。
他站在車轅上,嬉笑著看徐寶楨,遲遲不進去。
徐寶楨可不將就他,轉過身去往回走,隨後便聽見他的哈哈大笑聲及高聲呼喊:「阿姐,五日後再見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