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沒錯,我是樓大海」


  樓敬明打開陸芸呈來的桃木盒子,從中取出一個雕刻著精美花紋的金絲楠木骨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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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骨灰盒,大家都認識嗎?」樓敬明舉起手裡的骨灰盒,方便大家看清它的樣子。

  在場眾人都是當年參加過胡春香葬禮的那批人。

  「我認得它!」樓清遠第一時間站起來。

  他指著那骨灰盒說:「嬸娘去世那會兒,晉文因傷勢過重需要留在港城繼續治療,沒法回來奔喪。堂叔也因傷心過度昏倒在床,家中只有敬明一個話事人。」

  「出殯那天,敬明要陪風水先生去挑選墓地,嬸娘的火化儀式是由我和唐管家一起完成。我清楚記得裝嬸娘骨灰的骨灰盒就是這樣子的。」

  「我沒記錯的話,那骨灰盒底部還有一朵木雕海棠花!」

  樓敬明將骨灰盒遞給陸芸:「抱過去給大家看看。」

  陸芸雙手捧著骨灰盒走到會議桌前。

  她高高舉起骨灰盒,露出底部的海棠雕花,「各位,請過目。」

  樓清遠湊近一看,驚呼道:「就是這個盒子!這就是當年用來裝嬸娘骨灰的那個盒子!」

  樓旭生他們也看見了盒子底部的海棠花。

  陸芸將骨灰盒還給了樓敬明。

  樓敬明戴上手套,在眾目睽睽下親自打開骨灰盒。

  看見盒子裡的東西,他忍不住閉上了雙眼,別過頭去深吸了口氣,才對台下的李澤說:「李隊長,還要請你上台來過目一下。」

  李澤起身走向高台,只掃了眼盒子裡的東西,便給出了結論:「是骨灰沒錯。」

  樓敬明點開另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鑑定報告,上面蓋著南城公安部門的印章。

  樓敬明解釋道:「發現奶奶的骨灰盒不翼而飛後,我便第一時間向警方報案。以下是南城公安部門前往墓地現場勘查後出具的情況說明。」

  「他們勘查過現場後,確認奶奶的墓地此前並未被撬開過。也就是說,在奶奶出殯之前,她的骨灰盒就被人秘密地偷走了!」

  說完,樓敬明走到樓老面前。

  他雙臂撐在輪椅的扶手上,將樓老圈在身下,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低聲質問道:「你為什麼要偷走奶奶的骨灰盒,並將它封印在你的保險庫?」

  「你是怕奶奶死後會變成厲鬼來找你索命嗎?」

  「簡直一派胡言!」樓老漲紅了一張老臉,他用力推了把樓敬明,但沒推開。

  樓老身體往後靠了靠,他氣定神閒地一笑,竟說:「我和春香伉儷情深,她死後我悲痛欲絕,茶飯不思。」

  「我捨不得讓她離開我,所以在她出殯當天偷偷拿走了她的骨灰盒藏在了我的保險庫。」

  「這麼做的原因,是想要在我去世後,能把我們的骨灰混在一起合葬!」

  「...」

  「呵,果然是歲數越大臉皮越厚啊!」姜九音實在是忍不住了,她今天非要撕開這老傢伙的假面具。

  姜九音譏笑道:「我沒見過哪個深愛妻子的男人,會用鎮魂符封印妻子的骨灰盒。只有壞事做盡擔心被厲鬼纏身的小人,才會幹這種缺德事!」

  「你如果真的捨不得奶奶,大可以在奶奶的葬禮上找根繩子勒死自己,直接追隨奶奶而去!」

  姜九音妙語連珠,幾句話便懟得樓老啞口無言。

  見樓老無話可說,眾人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樓老靠著椅背,老神在在道:「單憑一個貼滿符紙的骨灰盒,又能證明什麼呢?」

  「您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樓敬明搖搖頭,轉身回到了講話台。

  「想必大家都聽說過六十三年前發生在馬六甲海峽那場慘烈的海盜劫殺案吧。」

  眾人紛紛點頭,樓旭生沉聲道:「大海就是在那場事故中慘死的,他的愛人也被海盜擄走了。」

  「沒錯。不過,我這裡還有另一個版本。」樓敬明垂眸掃了眼臉色陰沉的樓老,他道:「在我的這個故事裡,被海盜開膛破肚而死的人不是樓大海,而是樓遠山!」

  聞言,議事廳內譁然一片。

  李澤和他的兩個同事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聽著駭人聽聞。

  樓旭生一臉嚴肅地警告樓敬明:「敬明,你說活下來的人是樓大海,可有證據?」

  樓老也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和大海是雙胞胎,我們無論外貌還是DNA都是一樣的。敬明,空口無憑。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你的故事是真的呢?」

  樓敬明對陸芸說:「請周老進來說話。」

  陸芸打開議事廳的大門,早就等候在門外的周錦恆背著手走進了屋。

  一看到周錦恆,樓老的臉色便陰沉起來。「周錦恆!你來這裡做什麼?」

  周錦恆對樓老的話置若罔聞。

  他站在樓晉文的輪椅旁邊,朝會議桌旁的樓旭生頷首打了個招呼,「樓老,好久不見。」

  樓旭生曾是京都安全局的副局長,同周錦恆也是認識的。

  樓旭生許多年沒見周錦恆了,突然在這裡見到老熟人也有些欣喜,「周院長,久違了。」

  周錦恆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想到樓晉文先前提到過的證人,樓旭生就猜到了周錦恆的來意了。

  樓旭生旁敲側擊地問道:「周院長,你與遠山早就認識了?」

  「我少年時代便認識樓遠山了,也算是舊識了。」周錦恆說完,眼珠一轉,目光落在樓老的臉上,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裡嗎?樓遠山。」

  這聲『樓遠山』,周錦恆咬字很重。

  樓老眼底掀起一片波瀾。

  周錦恆和他少年時代就認識了?

  疑心周錦恆根本就是在詐唬自己,樓老故作鎮定道:「咱們都多大歲數了,少年時代的事哪記得那麼清楚。」

  話鋒一轉,樓老譏諷道:「我只記得有些人不要臉不要皮,明明是有頭有臉的人,卻非要盯著別人的妻子。」

  周錦恆道:「我與春香姐少年時代就認識了,她漂亮賢惠能幹,我不過是她眾多愛慕者中的一個。」

  「再說,我又沒有介入你們的婚姻,我單戀她難道違法嗎?」

  樓老:「...你還真是厚顏無恥。」

  周錦恆沒興趣跟他多費口舌,他將偏遠的話題拽了回來,問道:「樓遠山,你真的不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場景了嗎?」

  樓老不語。

  見他一語不發,周錦恆莫測一笑,道:「是不記得了?還是根本就不知道我與樓遠山早就認識的事?」

  樓老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許多。

  他目光瞬間陰森起來,「周錦恆,你到底要做什麼?」

  這時,樓敬明開口道:「周老,把你和我爺爺第一次見面的事跟大家講講吧。」

  周錦恆轉身看向樓旭生和李澤等人,沉聲講道:「諸位應該都聽說過樓遠山的生平事跡吧!樓遠山的父親英年早逝後,只留給他一艘破舊的海船,樓遠山便是靠著那艘船起家的。」

  「樓遠山第一次跑船才16歲。他那會兒還是個新手,沒什麼生存經驗,半夜在一處海港停靠休息時,碰到了登船打劫的強盜。樓遠山為了保護船員和財產,和那強盜展開了殊死搏鬥。過程中,樓遠山不慎被捅了兩刀,其中一刀傷及肺腑...」

  說到這裡,周錦恆回頭看了眼臉色沉鬱的樓老,「這件事,你還記得吧?」

  樓老目光晦暗地閃爍起來。

  他當然記得這件事。

  父親去世後,沒留下多少財產,只留下了一艘漁船和一個生了病的妻子,以及兩個還未徹底長大的孩子。

  樓遠山是大哥,他奉行長兄為父那一套理論。

  在樓父去世後,樓遠山主動承擔起養家餬口的責任。他輟學去跑船,掙到的每一分錢都用來給媽媽看病,供弟弟念書。

  跑船雖然辛苦,但來錢也快,樓大海總想輟學和大哥一起去跑船掙錢。

  有一天,樓大海放學回到家中聽到母親哀嚎的哭聲,看到躺在床上重傷高燒的大哥,他這才知道大哥被強盜捅傷了。

  夜裡,母親為大哥換藥時,樓大海看到了紗布下的縫合疤痕。

  很長的兩條疤痕,一道在腹部,一道在腿上。

  腹部的傷口靠近肺部,疤痕扭曲猙獰,像是一條盤伏的巨型蜈蚣。

  樓大海嚇得手腳冰涼。

  自那以後,他再也不鬧著輟學去跑船了。

  他拿著大哥掙的錢心安理得地上著學,吃著酥軟的麵包,喝著冒泡泡的可樂汽水...

  樓大海還念了個大學,雖然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大學。

  大學一畢業,樓大海就進了樓遠山創辦的宙斯航運公司,成了公司業務經理。

  他第一次跟著樓遠山跑船,就碰到了那群窮凶極惡的海盜...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栽跟斗,我當然記得。」說完,樓老抬頭望向周錦恆,道:「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周錦恆唇角一勾,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來,他說:「當年樓遠山傷勢過重,命懸一線之際,是我為他做的手術。」

  「第一次見面我救了你一條命。這麼重大的恩情,樓遠山,你怎麼會不記得了呢?」

  周錦恆此言猶如一塊巨石砸進湖泊,砸出一片水花。

  先前還老神在在的樓老,此刻卻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一張臉剎那間變得慘白。

  「你...」

  「怎麼會是你?」樓老難以置信地看著周錦恆,失神呢喃道:「你那會兒才多大?12歲?你當時就是個小屁孩,你哪有本事做手術!」

  「再說,你不是中醫嗎?你們家族不是祖傳的針灸世家嗎?你根本就不懂外科手術,你...」

  樓旭生打斷樓老:「這話不對。針灸只是周院長最精通的一門醫術,他同時也精通西醫學。當年鄭老腿骨中彈,就是周院長給他拔的子彈。」

  樓老顯然沒料到周錦恆本事這麼大。

  他目光陰冷地瞪著周錦恆,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周錦恆,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錦恆輕笑一聲,直勾勾凝著樓老說:「你說你是樓遠山,那我問你,你左肺位置的手術疤痕去哪呢?」

  樓老沉默下來。

  見樓老無話可說,周錦恆譏諷一笑。

  「承認吧,你根本就不是樓遠山!春香姐早就發現了你的秘密,所以在她發現自己懷上你的孩子時,才會求我開墮胎藥打掉那個孩子!」

  「她活著時,無論走到哪裡身邊都帶著三四名保鏢。其實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保護她的保鏢,是替你監視她的眼線!」

  「你買下這座海棠公館,不過是想用這座華麗的牢籠囚禁春香姐一輩子!」

  「我說得沒錯吧?樓大海!」

  周錦恆目光如火炬,直接燒穿樓大海披在體外的那層皮。

  樓大海十指緊攥輪椅扶手,緊咬著後槽牙直發抖,他體內氣血翻滾,眼皮子失控地狂抖起來...

  姜九音暗道不好,「他又要暈了!」

  「想撞死?做夢!」周錦恆飛快掏出隨身攜帶的針灸包,低聲道:「給我按住他!」

  聞言,姜九音下意識按住樓大海左邊肩膀和手臂。

  陸芸則按住樓大海右邊身軀。

  周錦恆取出銀針,對準樓大海的百會穴、上星穴和神庭穴各扎一針。

  樓大海本來眼珠子都開始翻白了,被周錦恆一紮針,他那口氣又慢慢緩了過來。

  他有氣無力地靠著輪椅,一臉怨毒地咒罵周錦恆:「周錦恆,你真該死啊!」

  周錦恆懶得搭理他。

  他直接一把將樓大海的衣服撩至胸口,將他整個腹部裸露在眾人面前。

  「各位請看,他的左肺處乾乾淨淨的,根本就沒有手術疤痕!」

  「由此可見,他壓根就不是樓遠山!當年被海盜開膛破肚之人才是真正的樓遠山!」

  樓旭生朝助理遞了個眼神。

  助理趕緊將他從椅子上牽起來,扶著他走到周錦恆身旁。

  樓旭生盯著樓大海腹部細看了片刻,頷首道:「周院長說得沒錯,此人左肺部表皮平整,的確沒有疤痕。」

  「且這片肌膚光澤度一致,可以排除通過修復手術去除疤痕的可能性。」

  最後,樓旭生總結道:「你的確不是樓遠山。」

  聞言,樓大海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是,我承認,我是樓大海。」

  「但我之所以頂替兄長的身份,不是為了奪走他的妻兒和財產,我也是無奈之舉啊!」

  樓大海搖著頭,淚眼婆娑道:「那群海盜殺了我的兄長,擄走我的妻子,我一時間失去了至親和至愛,我心裡就好受嗎?」

  「看到大嫂和年幼的遙知,看到手底下那群靠公司生活的兄弟,我只能冒名頂替兄長而活!」

  「我活著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替兄長照顧他的妻兒和公司啊!」

  說到這裡,樓大海早已淚流滿面。

  看到他悲痛欲絕的模樣,海城樓家那邊的親戚們都信了他的話,並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但樓旭生沒有被樓大海的鱷魚眼淚騙過去。

  他眯著眼審視樓大海,問道:「冒名頂替樓遠山是無奈之舉,那買通機長謀害遙知夫婦,又是為什麼?」

  樓大海豁然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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