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那隻刺蝟,想辦法給我弄過來
哪怕酷暑炎炎,清雲別院也比外頭涼上三分。
老槐樹枝繁葉茂,遮得滿院陰涼,石桌上擺著冰鑒,裡頭鎮著酸梅湯,瓷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七太爺靠在藤椅上,手裡轉著那串「嘎巴拉」,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高遠站在他下首,白襯衫熨得平整,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恭謹,看著就是個西醫大夫,半點不沾玄門氣息。
「凌家那個丫頭,天天回家住?」
高遠遲疑了片刻,如實答道:「不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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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太爺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
「不回家?她一個剛回皇城的丫頭片子,在外面能有什麼落腳地?凌家就放心?」
高遠道:「具體地址我不清楚。只知道離皇城大學不遠,是她自己租的。凌老爺子和凌雲渡都知道,也都默許了。」
七太爺皺了皺眉:「她跟家裡關係,好還是不好。」
高遠推了推眼鏡,措辭謹慎,「七太爺,對凌家而言,我就是個家庭醫生,只管問診拿藥,家裡私事不好多問。」
尤其凌老爺子,還不信西醫那一套。所以他最近過去的次數,也很有限。
「我偶爾過去,能感覺出來凌老爺子對這位大孫女挺看重的,凌雲渡也偏著她。家裡其他人,對她態度也算友善。」
「我記得這個凌央央……也就一個多月吧?」
「是。高考結束不久,就被接回來了。」
「才一個多月——就能讓家裡人都站到她那邊去?」七太爺將「嘎巴拉」往腕間一繞,「看來凌楚兒最近不太好過啊。」
也難怪急得亂投醫,一而再地往這清雲別院找。
「老太太和姜明月,是一直偏疼楚兒小姐的。」高遠頓了頓,補充道,
「但凌婉卿母女兩個,可能是因為當年的那些事,一直明里暗裡護著凌央央。
凌家那幾個小輩,比如四少凌焰、還有二房的凌月,也跟她走得近。」
「這麼說,這丫頭還挺會籠絡人心。」七太爺嗤了一聲。
高遠試探著問:「七太爺,您的意思是……」
「別的先不管。」七太爺抬眼看向他,語氣沉了幾分,「她身邊那隻刺蝟,你想辦法給我弄過來。」
血瞳鴉派出去盯梢,一去不回,連點氣息都沒留下;
之前馴養的白殮雀,為了給金荷花補身子,也燉了湯藥。
眼下他手頭連個能定位、能探靈的活物都沒有。
過段日子要去挖鬼參,那東西藏在山陰地脈里,尋常手段根本找不著。
他正愁沒合適的靈物引路,就想起了高遠提過的那隻刺蝟。
白仙一脈天生擅識陰邪,要是能弄到手,可比血瞳鴉好用十倍。
高遠眉頭微蹙。
他當然知道那隻小刺蝟。
他更知道,小酒不是普通刺蝟,是有一定修為的白仙。
可正因為知道不一般,他才更犯難:「七太爺,凌央央不常回凌家,那刺蝟基本跟她形影不離。
而且……就算她回家,家裡人也都護著那小東西。
老太太從前最討厭寵物,現在餐桌上都給它留了專座,旁人碰都碰不得。」
「我給你樣東西。」
七太爺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核桃大小的東西遞了過去。
高遠雙手接過。
只見那果子呈灰褐色,表皮皺巴巴的,像顆幹了的野棗,聞著有股淡淡的草木腥氣。
「這叫落靈果,專門對付狐黃白柳灰這些畜生成仙的。」七太爺指尖點了點那果子,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哪怕是修行了上百年的,只要沾了這果子的粉,也會靈力潰散,渾身發軟。
到時候想抓想拿,還不是隨你?」
高遠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小心翼翼收進兜里:
「我知道了七太爺。等凌央央下次回凌家,我找機會下手。」
他頓了頓,又有些遲疑:「只是……萬一被凌央央察覺了……」
他雖然懂些玄門針法,能悄無聲息給人下點小絆子,可真要是撞上凌央央,他未必是對手。
那丫頭,瞧著就是個硬骨頭,不好惹。
七太爺嗤笑一聲,像是覺得他膽子太小,從袖中又摸出一樣東西丟了過去。
那是一個黑色錦囊,囊口用紅繩扎得極緊,拿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高遠接過來,隔著錦囊的布料,摸到了一小撮粉末。
「這是加強版的散靈粉。普通的散靈粉,只能暫時凝滯玄師的靈力運轉。
這個,能讓她十天半月都施展不了任何術法。
趁她出手之前把這個捏碎……屆時沒了靈力,她就是個普通的丫頭片子,任你擺布!」
高遠拿起紙包,壓下心頭的竊喜,恭恭敬敬點頭:「謝七太爺賞賜。我一定把事情辦妥當。」
「嗯。」七太爺重新靠回藤椅上,閉上眼,「繼續盯著凌家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告訴我。還有……」
他睜開眼,「要是容馨那邊去了凌家,第一時間報給我。」
高遠應聲「是」,揣好兩樣東西,躬身退了出去。
院子裡只剩七太爺一個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笑,一隻小小白仙,等落到他手裡,有的是法子煉化成靈仆。
*
白薔小築深處。
容馨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方才在院子裡強裝的從容淡定,此刻早已蕩然無存,只余冷厲:
「你把話說清楚——楚兒到底怎麼了。她怎麼會被裴淵帶走?!」
白櫻在那頭小心翼翼地說道:「剛才在聽松茶室,楚兒小姐看到凌央央那幫人走了,非要追上去,還讓傅家大少開車送她。
傅家那些保鏢不讓我近身,我只能自己打了輛車跟在後面。
車還沒開出去多遠,我就瞧見傅西洲不對勁——
他突然下了車,臉色又紅又潮,像是喘不上來氣似的。
之後,他打了個電話,然後就站在路邊等,還把楚兒小姐一個人鎖在了車上。
我當時以為,他們兩個是吵了架,不敢上前,就躲在旁邊看著。
大概也就十分鐘,來人了。
我看到裴淵讓人把楚兒小姐那邊的車窗搖下來,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
楚兒小姐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然後傅西洲就把她從車裡抱出來,上了另一輛車。」
「現在人在哪。」容馨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點。
「跟、跟丟了。」白櫻的聲音更小了,「他們應該發現我了,後來那輛車拐進了一條我沒去過的巷子,我沒跟上……
對不起,容主,都是我沒用。」
容馨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你是說——傅西洲剛接觸到楚兒,很快就臉色潮紅?」
「是、是啊。他當時看起來特別不對勁,整個人像是發燒了一樣,臉特別紅,呼吸也特別重。」
容馨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
楚兒身上的東西,前不久傅西洲出車禍那次,她才特意壓制過,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出現這麼強烈的反應。
除非……有人動了手腳!
「楚兒今天有沒有什麼不對勁?她今天吃過什麼,除了見你和劉梅,還見過什麼人。」容馨語速極快地追問。
白櫻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才道:
「真沒有!茶是我親手泡的,點心也是茶舍里提供的,都是咱們自己人。
楚兒小姐是接了我的電話才趕過來的,從頭到尾就沒接觸過什麼別的人。除了凌家人——」
她著重強調道,「可是當時,除了楚兒小姐的四哥上前說了幾句話,其他人根本就沒過來。
尤其是那個凌央央,我一直盯著她,她從頭到尾就站在街對面看著。」
容馨沉默了。
那雙美艷而冷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層暗光。
不是凌央央動的手?
可今天這事也未免太巧了。
凌央央才來白薔小築鬧了一場,楚兒轉頭就出了事,還被裴淵帶走了。
裴淵是青雲觀的嫡系出身,一旦他出手,用不了多久,就會察覺楚兒身上不對勁……
她揮退了想要跟進來的白薇和張浩:「都在外面等著。」
白薇和張浩連忙應聲,守在了門口。
容馨走進暗室,推開暗門,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
石階陰暗潮濕,越往下走,陰冷的氣息越重。
這是地下二層,連白薇這些核心弟子都不知道,只有她一個人能進。
地下二層的空間,比白薇等人所知道的地下一層,還要廣闊。
石壁上嵌著一個接一個的佛龕,大多蓋著黑布,看不清裡面供著什麼,只隱約透出陰冷的氣息。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香灰味,混雜在一起,說不出的詭異。
她走到最深處的一個佛龕前,伸手掀開覆在外面的特製黑布。
黑布底下,擺著個籃球大小的黑陶瓮。
瓮口封著黃符,瓮壁上爬著細細的、觸鬚一樣的暗紅色紋路,像活物似的,正緩慢地蠕動伸展。
容馨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手,將指尖探進瓮口。
「嘶——」
細小的觸鬚瞬間纏上來,刺破了她的指尖,貪婪地吸食著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