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上心
眩暈感像潮水般緩緩褪去時。
凌央央雙腳剛沾到實地,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旁邊的樹幹,粗糙的樹皮硌著掌心,才勉強穩住身形。
替命珠碎裂時帶來的空乏感還在其次,最熬人的是左臂上的劫印。
暗紅色的紋路像活過來似的,順著手臂一路往心口爬。
所過之處,像是燒紅的細針在骨髓里反覆扎刺,灼痛感密密麻麻裹著骨頭,疼得她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傅宴宸比所有人都先注意到她的異樣。
他剛從傳送陣帶來的短暫眩暈中回過神,目光幾乎是本能地落在凌央央身上。
就見她背靠樹幹,身子微微佝著,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抖得厲害。
「央央?」他兩步並過去,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促。
他伸手虛攬住她的肩,低頭去看她的臉,「臉色怎麼這麼白?傷到哪裡了?」
「還能為啥!還不是為了護著你唄!」
小酒蹲在央央肩頭上,圓溜溜的眼睛瞪著傅宴宸,「央央給你戴的那是替命珠!
替、命、珠啊!你知不知道這個能替人擋一次死劫!
全天下玄師那麼多,你見有幾個捨得給別人做替命珠的?」
小酒越說越氣,小爪子指著傅宴宸胸口:「你倒好,稀里糊塗戴著,一點也不知道珍惜!」
傅宴宸一怔。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掛著的那條細鏈。
方才在地下車庫裡那場混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應對敵人上,根本沒留意到這些細節。
此刻低頭去看,才發現那枚他一直貼身掛著的珠子,已經碎成了幾瓣,黯淡地掛在鏈墜上。
原來那天,她讓那個奇怪物流公司快遞給他的珠子,竟然是這麼貴重的東西。
他抬眼看向臉色蒼白的少女,桃花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一直以為,凌央央對這樁婚事,始終是可有可無的態度。
兩人領證閃婚,更像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上心。
她心裡,其實也是很在意、很喜歡他的。
傅宴宸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漲,熱得發燙。
旁邊裴淵沒留意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氣氛,指尖夾著幾張符,掐了個清心訣。
符紙無風自燃,化作點點淡金色的光屑,輕飄飄落在周圍幾個昏迷的保鏢身上。
「醒。」
他低聲吐出一個字。
光屑沒入眾人眉心不過幾秒,厲驍第一個悶哼一聲睜開了眼。
他剛睜眼就瞬間彈坐起來,一手摸向腰後的配槍。
看清周圍環境,他才鬆了口氣,隨即咬牙站起身:「三爺,屬下失職。」
其餘幾個保鏢也陸續醒來,個個身上都帶著傷,有的胳膊被劃了口子,有的額頭撞出了淤青,卻沒人喊疼。
說起來,這些人都是早年跟著傅宴宸出生入死的好手,不管是近身格鬥還是戰術反應,都是頂尖的水平。
只不過今天他們運氣實在不好,對上的黑衣人,個個身具玄門手段。
「不怪你們。」裴淵開口,聲音溫潤,「對方布了邪陣,專擾神智、滯澀氣血,尋常人沒接觸過玄門邪術,很容易著道。」
江辭也道:「這次真多虧了夫人的平安符。」
厲驍和溫敘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環顧四周確認環境,然後各自帶人行動。
有人從隨身攜帶的裝備包里翻出急救用品,利落地為彼此包紮傷口;
其餘人自動散開,以凌央央和傅宴宸為圓心,迅速在外圍形成了一個警戒圈,站位精準,沒有任何死角。
凌央央靠著樹幹緩了一會兒,手臂上的疼痛依舊劇烈。
胸口的荷花玉佩微微發燙,一道淡紅色的影子從玉佩表面浮了出來,在空中凝成一個少女的輪廓。
趙雨朦飄在凌央央身邊:「央央,剛才那麼危險,你怎麼不讓我出去啊?
我雖然修為不高,但好歹是紅衣煞,對付幾個小嘍囉還是能行的!」
剛才在地庫,她只能看著凌央央一個人硬扛,都快急死了!
「不是不讓你出手。」凌央央低聲安撫她,
「今天這事來得蹊蹺,不知道是金家的人,還是白薔小築那邊的手筆。
當年把你煉製成紅衣煞的邪師,或許就在這些人背後。
你一旦露面,被對方認出來,只會招來更大的禍患。
所以,在你修為沒穩固之前,藏好才是最穩妥的。」
趙雨朦沉默了。
她心裡清楚,凌央央說的都對。
要是被當初那個邪師發現她不僅沒有灰飛煙滅,反而走上了鬼修的路,那人一定會想盡辦法把她抓回去。
她才剛開始修行,這兩天捧著央央給的《陰魂修煉要訣》反覆看,連最基礎的一些東西都還沒練熟。
可是,知道歸知道,心裡那股子不甘和愧疚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還是太弱了。
總不能一輩子都躲在央央的玉佩里,事事都要她護著。
等她修為上去了,以後換她來護著央央!
凌央央抬起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凌楚兒和傅西洲並排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凌楚兒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慘白,雙眼緊閉,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度的昏迷。
傅西洲的狀況更糟,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頭被什麼東西腐蝕過的傷口。
「這裡是碧波湖濕地公園的蘆葦盪。」傅宴宸低聲道。
此刻正是盛夏,湖邊的蘆葦和香蒲長得比人還高,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正好能遮住身形。
除了蚊子多了點,時不時在耳邊嗡嗡打轉,倒算是個絕佳的隱蔽點。
畢竟,要是被哪個熱心市民看到一群渾身帶傷的人蹲在湖邊,只怕不到十分鐘,警笛聲就該從四面八方響起來了。
「往北兩條街,有我的私人會所,安保嚴密,醫療設備也全。」傅宴宸看著凌央央的側臉,「咱們先去那邊休整。」
凌央央搖了搖頭:「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她抬眼望向他們傳送過來的方向,眼神銳利,「對方有定位的法子,用不了多久就能追過來。
去會所目標太大,反而容易把人引過去,連累無辜。」
凌央央走上前,想俯身查看凌楚兒的情況,傅宴宸就伸手攔住了她。
「別碰。」他眉頭緊鎖,「她身上的東西邪性得很。」
裴淵也走過來,語氣凝重:
「今天我過去時,傅西洲把她關在車后座。我當時先一步靠近車輛,看到她的時候,她的狀態就已經不太對了。」
「凌楚兒容貌並不是多絕色,但今天她看起來,就會給人一種嬌媚誘惑的感覺。應該是她體內的那個東西作祟。」
要知道,裴淵出自青雲觀,而青雲觀全真道北七真一脈的支派,傳的是清淨孤修的功夫。
凌楚兒媚惑的伎倆,在裴淵眼裡,連雕蟲小技都算不上。
「我當時用了清明印,點在她額頭,想暫時壓制住她體內的邪物。
本來想著帶回來之後,與你匯合後再仔細查,誰知道剛到地下車庫,就被一群黑衣人圍了。
他們事先在車庫的四個角布下了陣法,是一種叫做『七煞鎖魂陣』的邪門陣法。
厲驍他們沒防備,很快就暈了過去。」
「也是我大意了。」裴淵苦笑了一下,
「應該是我之前對凌楚兒用了清明印,外加『七煞鎖魂陣』的煞氣刺激——
凌楚兒體內的東西突然暴動。
要不是三爺及時出手,替我擋了一下,我估計今天就得交代在那了。」
他說著,指了指傅西洲:
「當時傅西洲非要往前沖,直接被凌楚兒體內暴漲的觸鬚纏上。」
就憑這位傅家大少作死的本事,現在能保住一條命就不錯了。
凌央央聽完裴淵的講述,然後重新俯下身,細細打量凌楚兒身側——
那裡還殘留著幾根斷掉的黑色觸鬚,像是被斬斷的蛇尾。
雖然已經脫離了本體,卻還在微弱地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你想把這些觸鬚取下來研究?」裴淵見她眼神專注,開口問道。
「嗯。」凌央央頭也沒抬,目光落在那些蠕動的觸鬚上,
「從沒見過這種東西,想看看是什麼來路。」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扣著凌楚兒。」
所以,帶走這幾條觸鬚,是最好的法子。
且不說凌楚兒如果一直失蹤,凌家人肯定會想盡辦法去找。
光憑今天那幾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就足以說明問題。
從白薔小築出事,到他們轉移到地下車庫,前後才多長時間?
對方不僅鎖定了他們的位置,還提前布好了七煞鎖魂陣——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們的動向,絕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凌央央淡聲道:「她體內的這個東西,很近似蠱。所以,能被特定的人定位追蹤。」
留著她,等於留了個活靶子。
放她回去,讓她回歸凌家,回歸正常生活。
她背後的人,自然會主動靠攏,想辦法處理她身上的東西。
這樣,他們能順著這條線,釣出背後的人。
在場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凌央央的意思。
裴淵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裝渡厄尺的木盒。
他拿出尺子,左手掐了一個「封」字訣。
指尖靈光一閃,右手並指如劍,隔空一挑,便將那幾根蠕動的觸鬚凌空攝起,放入木盒之中。
觸鬚一落進盒子,像是感應到了危險,拼死掙扎!
裴淵面不改色,右手五指翻飛,轉瞬間便連畫了三道封印符文。
每一道符文落在盒蓋上,便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三層光芒疊加之後,盒子裡的動靜徹底消失了。
「我用鎮邪符封著,短時間內不會出問題。」他蓋好盒子,遞給凌央央。
凌央央將木盒收入隨身的灰布包,從周子逸手裡接過一雙特製的手套戴上,重新俯身靠近凌楚兒。
儘管要放凌楚兒回去,也不妨礙她想辦法,在她身上放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