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新婚第一天,夫人想去哪走走?


  凌央央伸手抵住他的肩,剛想將人從身上掀開,目光自己光裸的手臂,忽然一頓。

  白皙光潔的手臂上,那道盤踞多年的幽業紋,竟然不見了。

  

  凌央央顧不上高興,反而生出一種警覺。

  她又看向自己的手。

  那些經年握毛筆法器磨出的薄繭,也全都不見了。

  手掌軟嫩,玉指纖纖,像養在深閨里從未碰過重物的千金小姐。

  她神色一冷,霍然坐起身來,盤膝閉目內視。

  體內靈力澎湃得驚人,像江河奔涌,比她全盛時期還要充沛數倍。

  可細細體察就會發現,這靈力看似渾厚,卻帶著一股陌生的氣息,並非她本身修煉出來的清靈氣息。

  她目光掃向不遠處,梳妝檯前的銅鏡前。

  鏡里的人,眉眼依舊是她的輪廓,卻柔和了許多。

  膚色白得像瓷,唇瓣不點而朱,眼尾微微下垂,平添幾分荏弱。

  「怎麼醒這麼早?」

  身後傳來男人低啞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一隻溫熱的手臂伸過來,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還蹭了蹭。

  動作熟稔自然,仿佛他們已經這樣相處了千百次。

  凌央央一言不發,抬腳就踹。

  傅宴宸低笑一聲,非但沒躲,反而伸手握住她的腳踝:「別踹疼了你。」

  他的手掌溫熱,指腹帶著薄繭,擦過肌膚時,帶起一陣輕癢。

  凌央央深吸一口氣:「傅宴宸?」

  傅宴宸一愣,剛睡醒的眸子還蒙著一層水汽,定定地看著她,像是沒反應過來。

  凌央央不跟他廢話,指尖凝聚靈力,飛快地在他眉心畫了一道清心明光咒。

  靈力沒入眉心,傅宴宸眨了眨眼,眼神依舊無辜。

  「我是誰?」凌央央盯著他問。

  傅宴宸笑意溫柔:「凌央央。我的夫人。」

  「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傅宴宸笑了笑:「多謝夫人的救命之恩。」

  凌央央皺了皺眉。

  不對勁。

  她掙開他的手,翻身下床,從衣櫃裡翻出一身常服換上。

  料子順滑,剪裁合身,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傅宴宸也不緊不慢地起身穿衣,一身月白長衫熨帖筆挺。

  明明動作不快,卻偏偏和她同時收拾妥當。

  「新婚第一天,夫人想去哪走走?」他走過來,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凌央央沒答話。

  這是屍茸織出來的夢域,不能以常理度之,處處都可能藏著陷阱。

  傅宴宸被夢境影響,最好還是帶在身邊,一起行動。

  走到院子裡,溫敘和厲驍一身短打裝束,正守在院門口。

  二人站姿筆挺,和現實里的保鏢模樣差不離。

  「讓他們兩個跟著。」凌央央側頭對傅宴宸說。

  傅宴宸挑眉,似乎有點意外。

  「我既然是夫人,出門總該有點排場。」凌央央說得一本正經。

  傅宴宸低笑出聲:「好。都聽夫人的。」

  他沖兩人抬了抬下巴,「跟著。」

  一行人剛出大門,凌央央腳步就是一頓。

  門外的石階下,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白衣勝雪,清雋冷然,正是化了人形的定霜;

  矮的那個,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

  圓臉蛋,黑眼睛,腮幫子還微微鼓著,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糯米糰子——

  正是小酒。

  兩人都穿著民國式樣的布衣,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眼神清明。

  顯然,他們三個是強行撕裂夢域進來的,沒被屍茸的孢子迷了神智。

  凌央央和定霜對視一眼,彼此都懂了對方的意思。

  「他是誰?」

  傅宴宸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幾分審視。

  凌央央面不改色,張口就來:「我師兄。」

  傅宴宸皺著眉打量定霜,語氣帶著點醋意:「從沒聽你提過。」

  夢裡的人,跟他講不通道理。

  凌央央壓根沒打算掰扯,沖定霜遞了個眼色:「師兄,借一步說話。」

  定霜從善如流,跟著她走到不遠處一棵大柳樹下。

  小酒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一脫離傅宴宸的視線,立刻壓低聲音:

  「央央!這夢域太邪門了!我剛化形的時候差點被一道旋風卷出去!」

  定霜神色凝重:「這個夢域,因為被我強行破開,隨時都可能徹底崩碎。

  我們得先找到所有被卷進來的人。其次,要找到夢域的『核』,把它毀去。」

  凌央央頷首:「意思是,滅了這屍茸,就能破開夢域?」

  「可以試試。」定霜微微搖頭,

  「但這本來就是它的地盤,它是主場。能不能直接斬殺,我沒把握。」

  就在這時,街上忽然亂了起來。

  「快去看啊!夢郎君選中小荷姑娘了!」

  「真的假的?就是賣花的那個小荷?」

  路人紛紛往河邊涌,年輕姑娘們滿臉羨慕,嘰嘰喳喳地議論;

  年長的婦人則搖著頭,彼此對視著,神色複雜。

  「那小荷模樣也不算頂絕色,怎麼就被夢郎君相中了呢?」

  「能被夢郎君看上,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倒是好命,入了河神宮,這一生算是有靠了……」

  「這樣的好事,怎麼就輪不到我的頭上!」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從對面跑過來,撞得路人東倒西歪。

  「你們說什麼?夢郎君選中了誰?!」

  凌央央抬眼望去。

  來人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頭髮跑得凌亂,臉上滿是焦急與慌張,正是周子逸。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神情激動,完全是被夢域牽著走的模樣。

  凌央央剛想催動玄瞳查探,定霜立刻按住她的手腕,低聲道:

  「別妄動玄術。這是它的地盤,一動靈力,它很快就能鎖定,到時候麻煩更大。」

  周子逸還在抓著路人追問,急得額頭冒汗。

  有人瞥了他一眼,打趣道:

  「周少,你就別操心了!

  哪個女人不想嫁夢郎君?小荷能被選中,是她的福氣!」

  「福氣個屁!」小酒在旁邊小聲嘀咕,腮幫子氣鼓鼓的,

  「什麼夢郎君,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專騙小姑娘的邪祟!」

  「過去看看。」凌央央抬步,跟著人流往河邊走。

  傅宴宸自然地跟在她身側,伸手護著她,免得被擁擠的路人碰到。

  到了河邊,人群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凌央央抬眼望去,河水滔滔,白浪翻湧,看起來和普通江河沒什麼兩樣。

  可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甜腥氣,混著潮濕的淤泥味——

  正是她下水救凌月時,湖底那股熟悉的味道。

  是屍茸沒錯了。

  河岸邊搭著一座精緻的台子,掛滿了紅綢喜花,鋪著大紅氈子,遠遠看去,活脫脫一間水上婚房。

  台子中央站著個穿紅嫁衣的姑娘,身形纖細,眉目柔和,正是凌小荷。

  她站在那兒,肩膀微微顫抖,卻不是害怕,反倒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羞澀與歡喜。

  凌央央神色平靜。

  真正的凌小荷,這會兒好好待在翠微莊園裡。

  眼前這個,不過是屍茸讀取了周子逸的記憶,憑空捏造出來的幻影罷了。

  既然能讀取周子逸的記憶,也能讀取傅宴宸的。

  想通這一點,凌央央不再執著和傅宴宸多說。

  總之,先把人都找齊,離開這裡再說。

  「小荷!」

  周子逸眼睛都紅了,撥開人群就要往台上沖。

  「別去!」定霜伸手想攔,他眉頭緊鎖,

  「不能讓他情緒太激動。

  屍茸造這個夢域,就是要吞沒所有人的神魂。

  他越把夢域裡的人事當真,情緒越激烈,神魂就散得越快,最後只會變成它的養料。」

  凌央央身形一晃,已經攔在了周子逸面前。

  周子逸猛地站住腳,眼神茫然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陷得比傅宴宸深多了。

  凌央央深吸一口氣,忽然厲聲開口。

  「周子逸。」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對方耳朵里,「你且看看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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