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再迷糊,把你丟去餵大蘑菇了!


  「周子逸,你看著我。」凌央央雙手按在他肩頭,逼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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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字一句,說的極緩極重:

  「弟子周子逸,今日拜入天機門凌央央門下!

  往後師父讓往東不往西,讓打鬼不摸魚!」

  周子逸目光恍惚,口中跟著喃喃自語:「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沒錢而不賺……」

  「不為非作歹,不行不義之事,不背後捅刀,不吃獨食,賺了錢……記得孝敬師父……」

  他眼神漸漸有了幾分清明,抬起眼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心頭微松,抬手就要抹向他的眉心,徹底喚醒他。

  「嘩啦——!」

  一聲巨響,河水驟然炸開!

  白浪滔天裡,一道身影破浪而出。

  男人一身玄色錦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眉眼間帶著化不開的陰鷙。

  他手執一柄純黑的傘,傘沿垂著細密的黑色絨絲,腳尖輕點水面,竟穩穩地立在浪尖之上。

  風掀起他的衣袍,漫天的甜腥氣瞬間濃郁了數倍。

  凌央央抬起的手頓住,眯起眼看向來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狗東西,還挺會裝神弄鬼!」

  這屍傘真能裝,竟還懂得幻化出俊美男子的模樣!

  離這麼近,咒法是暫時不能用了。

  凌央央朝小酒伸出手。

  小酒立刻會意,從發間拔下一根細如牛毛的靈刺遞過來。

  這是白仙一族天生的靈刺,自帶清邪之氣,用靈刺讓人清醒,不會讓夢域之主覺察到任何異常。

  只不過,效果可能不是那麼的靈……

  她一把拽過周子逸的手,靈刺精準扎在他虎口的穴位上。

  「嘶——!」

  周子逸疼得齜牙咧嘴,可看眼神,卻還透著懵!

  凌央央剛要再加幾分力,就見小酒擼起袖子,伸出肉包子似的一雙小手,狠狠攥住了周子逸的手腕!

  她穿著面料柔軟的布裙,裙邊袖口卻都藏著細密的白尖刺,不湊近看根本無法發覺。

  這一下攥實了,尖刺全扎進了周子逸的皮肉里。

  「小樣,姑奶奶的刺還對付不了你?」小酒鼓著腮幫子使勁,奶凶奶凶的,

  「還不趕緊醒過來!再迷糊,把你丟去餵大蘑菇了!」

  旁邊定霜看著這陣仗,無奈地扶了扶額。

  「嗷——!」

  周子逸疼得一蹦三尺高,額角青筋凸起,眼淚都差點飆出來!

  可這徹骨的疼,宛如冰水澆頭,腦子裡最後一點混沌也散了個乾淨。

  他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熟悉的幾人,再看看周遭詭異的紅台人群,瞬間回過神:「我靠!」

  凌央央低聲解釋道:「這是屍茸造出的夢域。你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注意控制你的心緒。」

  不等她再多說,河面上忽然風聲一滯。

  眾人抬眼望去,就見那個俊美陰鷙的年輕男人,已經踏著水波,一步步走到了紅色喜台上。

  周圍人的反應瞬間變了。

  年輕姑娘們先是屏息凝神,隨即臉上紛紛泛起痴迷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像看著世間唯一的神祇;

  年長些的婦人也滿臉敬畏,雙手合十不住念叨。

  男人們神色看著還算平靜,可仔細瞧就會發現,他們眼神呆滯,反應慢了半拍,像被抽走了大半神智,只剩本能的順從。

  唯有凌央央一行人,哪怕是跟隨而來的溫敘和厲驍,瞧著神色也還算清明,並沒有那種遲鈍之相。

  定霜定定地望著那個高台上的身影,神色變得尤為嚴峻。

  「怎麼?」凌央央低聲問。

  「當年我還在師尊身邊修行時,聽他老人家講過一樁舊案。」定霜聲音壓得很低,

  「戰亂年代,屍山血海隨處可見。

  水邊山腳下,常年積著大批無人收殮的腐屍,最容易滋生陰邪之物。

  而屍茸,便是其中最常見的一種。

  所謂屍茸,最初指的是腐肉之上,有時會生出一層灰綠色的茸毛。

  它本是無智無識之物,專以腐氣為生。

  可若是生在聚陰地,又恰逢極陰之年吸足了怨氣,茸毛就會越長越密,慢慢有了靈性,便能修出人形。

  只是它化出的人形,沒有自己的臉,千人千面。

  每個見到他的人,看見的都是自己心裡最想見、或是最嚮往的那個人。

  這妖物,就叫屍茸傘君。」

  「什麼傘君,說得倒好聽。」小酒皺了皺鼻子,滿臉不屑,

  「連個正經本體都沒有,不過是靠孢子攢出來的幻象罷了。算什麼怪物,頂多是個會裝神弄鬼的蘑菇怪。」

  「你說得也不算錯,它確實更近於幻象。」定霜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但是靠這法子,它才能騙得女子心甘情願獻祭精氣血肉,助他修煉。」

  凌央央聞言,目光掃過台下攢動的人頭,心底微沉。

  要是只有他們幾個,她此刻大可直接動手,哪怕勝算難料,也能拼上一試。

  可凌月和那個陌生女孩也被卷進了夢域,至今沒找到她們的神魂錨點。

  貿然動手,如果傘君狗急跳牆毀了兩人——

  她們的神識也會被夢域攪碎,落得個活不成、醒不來的下場。

  說話間,喜台上的儀式已經開始了。

  傘君從旁邊一個穿紅衣的童女手中接過酒杯,自飲了一口,又將杯子遞到小荷唇邊。

  小荷就著他的手,也喝下了一口。

  隨後,有人捧來一方紅蓋頭。

  傘君勾起指尖,動作輕佻地勾了勾小荷的下巴,親手為她覆上。

  下一瞬,傘君後退一步,長袖一甩。

  四面紅色紗幔從高台上方簌簌落下,將台上景象遮得只剩兩道人影。

  紅燭的光透出來,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的人影輪廓,看著竟真有幾分洞房花燭的旖旎。

  周子逸的呼吸都重了,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他是不是瘋了!」

  哪怕明知道這是夢、是假的,看著這副場面也忍不住心火直冒。

  小酒扒著凌央央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不是吧?這蘑菇精還打算當著所有人的面洞房?」

  台邊還站著幾個穿著彩衣的少女,個個神色空洞,臉色發白,機械地往台下撒著紅紙花。

  前排,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顫巍巍站起身,拖著詭異的長調高聲道:

  「吉時已到——

  恭賀河神娘娘入殿,承雨露,育靈胎,守一方水土——!」

  老者的話音拖得又長又怪,混著喜樂聲,聽得人後頸發涼。

  凌央央心底的不安愈重。

  只見紅紗後面,那兩道人影已經交疊在一起。

  緊接著,一柄巨大的黑傘在那傘君身後緩緩撐開。

  傘蓋邊緣垂落無數細密的黑絲,像有生命一般,一點點刺入女子的剪影里。

  少女的身影猛地一顫,隨即軟了下去。

  黑絲像蛛網般越纏越密,紅紗上映出的影子漸漸乾癟下去。

  而那柄巨傘的輪廓,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

  隔著一層朦朧紅紗,看不到半分血腥,可那無聲的吞噬與掠奪,反倒比直白的恐怖更讓人脊背發涼。

  周子逸目眥欲裂,明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凌小荷,但眼前的一切,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別衝動!」定霜摁住他的肩膀,「繼續看。」

  想走玄門這一途,往後要遇到的邪事、怪事,比這多了去了。

  他必須要學會時刻保持冷靜。

  唯有冷眼旁觀,才可能尋到破局之法!

  紅紗緩緩散開。

  傘君站在台上,面色比剛才更紅潤了幾分,唇角帶著饜足的笑。

  他的目光越過台下烏泱泱的人群,直直地投向凌央央身側的傅宴宸,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來。

  而傅宴宸恍若未覺,神色如常地回望過去。

  傘君收回目光,長袖一盪,整個人化作一縷灰綠色的煙,沿著河面飄然遠去。

  台上,小荷仍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坐在那裡。

  蓋頭掀去,臉已經露了出來。

  只見她全臉和脖頸,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小的血點,像被一匹看不見的針氈滾過全身。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周子逸聲音發緊,「就算是夢……也太真實了。」

  凌央央搖了搖頭,神色冷峻:「這未必全是它杜撰出來嚇我們的。

  或許,這是當年真實發生過的事。」

  她想起老楸樹提過的雲夢湖舊案。

  若是當年,齊得勝父母遇上的就是這屍茸傘君——

  那夫妻二人拼了命也要將它封印在湖底,便一點也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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