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根本也不在乎女兒的性命
台下的百姓卻毫無察覺,還在嘖嘖議論。
「真有福氣啊……能被夢郎君選中。」
「羨慕什麼?再過些日子,郎君膩了,自然會選新的娘娘。」
「就是!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家丫頭呢。」
凌央央故意開口,聲音不大不小:「這位夢郎君選娘娘,就沒什麼講究嗎?隨便誰都能當?」
話音剛落,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百姓們先是看向她,隨即目光落到她身側的傅宴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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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臉上紛紛露出敬畏又畏懼的神色,連連搖頭,沒人敢接話,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凌央央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傅宴宸垂眸看她,眼底帶著點無辜的笑意。
全然沒了現實里的冷硬疏離,反倒多了幾分紈絝子弟的散漫勁兒。
凌央央這才注意到,他周身又浮起了那層淡淡的金光。
和現實里不同,夢域中的金光更濃、更凝實,像一層無形的鎧甲,堅不可摧。
她再看向定霜和小酒,兩人神色如常,顯然看不見這層光。
是這層天生的金光護著神魂,難怪他入了夢域,神智也沒受太大影響。
凌央央想起入夢域前,白霧瘋狂反撲的那一幕,再對上傘君剛才投來的目光——
看來,它這是看上是傅宴宸了。
凌央央冷哼了聲。
想吞傅宴宸的神魂,想得美!也不看看他是誰罩的人!
喜樂聲再次響起。
幾個壯漢抬著頂紅呢轎輦走上去,把端坐不動的小荷扶了進去。
少女渾身僵硬,臉上毫無血色,胸口卻還有微弱的起伏,像個精緻的人偶。
「這是要送哪去?」周子逸拉住一個路人追問。
那人嗤笑一聲:「周少還不死心?小荷都是夢郎君的人了,自然是送去河神殿養胎!
等結了靈胎,小荷可就跟咱們這些凡人不一樣了。」
河神殿。
凌央央和定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跟上去看看。」
凌央央等一行人混在百姓中,沿著紅綢鋪成的山道,朝半山腰走去。
行了約莫半柱香光景,石階越來越窄,風越來越冷,兩旁的老樹枝條遒勁、彼此交纏,密不透風。
到得半山,眼前忽然開闊。
一座通體烏黑的殿宇坐落其上,比在山下看到的更加高大,也更讓人窒息。
殿前有九九八十一級石階,階上供著黑色大瓮,每隻都有半人高。
瓮口朝上,用紅布封得嚴嚴實實。
殿門敞著,裡頭透出一層蒙蒙的血光。
進了殿,才見整面牆邊,密密匝匝地坐滿了年輕女孩。
她們個個穿著大紅的嫁衣,鬢邊簪著紅花,從東牆一直排到西牆,一眼望不到頭。
沒有一人說話,沒有一人動彈,全都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泥塑的神像。
可若是真神像,倒還好了。
這些女孩露在外面的臉和脖頸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點。
無數暗紅色的血線從那些血點滋生出來,編織成稀疏的、蛛網一樣的血繭,將整個人裹住。
又在每個人的小腹外,結成一個拳頭大小、緩緩跳動的血胎。
定霜臉色驟沉:「此等邪物,斷不能留。」
殿裡還站著不少百姓。
他們有的跑去殿內最大的黑色神像前,虔誠叩拜。
還有一些婦人,三三兩兩地結伴兒來,跪在不同的少女前,雙手合十,滿臉虔誠地禱告。
凌央央走到一個佝背老婦人身旁停下,就聽她絮絮叨叨念著,聲音里滿是期盼:
「老天保佑,讓我家珠兒快點結出靈胎,等當上了正宮娘娘,我們全家就都能沾光享福了……」
再往前,是一個看上去腰板粗壯的婦人,雖是跪著,卻神情自豪:
「河神保佑,我家招娣自小身子骨強壯,結出的靈胎一定最壯實!」
「……秀娥啊,你可爭點氣!為了讓你嫁給夢郎君,娘親可是借錢給你買了這身嫁衣!再不結出靈胎,你信不信娘死給你看!」
最後說話的這個婦人,看上去面容滄桑,眼露兇相。
她身後還站著好幾個女孩,個子最高的那個,懷裡抱著個看上去兩三歲的男童。
而她叩拜的、那個靠牆坐著的女孩,模樣看著又瘦又小,穿著不合身的嫁衣,臉上笑容僵硬,眼角卻掛著一滴淚。
她周身長出的血線最少最稀疏,小腹前方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婦人還在念念叨叨,罵個不停:「不爭氣的小蹄子……早知道你這麼不中用!就讓老三替你去了!」
凌央央眼底寒意更甚。
紅台洞房,送入河神殿,結出靈胎,便冊為正宮娘娘。
可這些人哪裡會知道,這些女孩被傘君選中,哪裡是去享什麼福!
等所謂的靈胎成熟,便是她們精血耗盡、魂飛魄散之時。
又或者,這些婦人根本也不在乎女兒的性命。
她們在乎的,是傘君許諾的榮耀和富貴,是拿一個女兒的命,去給全家掙前程。
「簡直荒唐!」周子逸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一把火燒了這鬼殿,毀了這些邪胎,我看它還怎麼禍害人!」
「沒那麼簡單。」定霜眉頭緊鎖,「若只是這點把戲,他怎麼會故意放我們進來?怎麼會由著我們看?」
他抬眼看向大殿最深處的黑色神像,聲音低沉:
「他真正想要的東西,絕不只是這些血胎。」
……
次日清晨。
警局審訊室的白熾燈還亮著冷白的光。
白薇坐在審訊室里,頭髮散了幾縷下來,臉上的妝早花了。
她攥著已經涼透的一次性紙杯,指甲在杯身上掐出好幾個印子,每隔一會兒就抬頭去看那扇緊閉的門。
「我什麼時候能走?我沒犯法!你們憑什麼扣著我?」
沒人理她。
門外腳步聲來來去去,卻沒人進來答她一句話。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心口。
昨天臨出門時,容主鬢角已經生出了一縷白髮。
現在拖了整整一夜,容主一個人在白薔小築,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要是容主撐不住死了,她能投奔誰?
這些年她仗著容馨的勢力行事,得罪的人不少,沒了靠山,下場只會比現在更慘。
可要是容主沒死……
白薇打了個寒戰。
耽誤了這麼大的事,等她回去,等著她的只會是比死更難熬的懲罰。
「咔噠。」
隔壁房間的開了。
孫若曦扭著腰走出來,一身緊身紅裙勾勒得曲線畢露。
她撥了撥波浪捲髮,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辦公區,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往外走。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不像來接受調查,倒像來逛商場的。
跟在她身後出來的趙一元,臉色黑得像鍋底。
沈硯從辦公室出來,他剛把那隻盛著姜殳爽靈的保險箱放好,剛走到走廊,就撞上了這一幕。
「沈隊!」趙一元快步走過來,壓著一肚子火,「就這麼又放她走了?」
沈硯看他一眼,還沒說話,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從屋裡走了過來。
她叫蘇螢,是特調處的靈醫,留著一頭齊耳短髮,鼻樑上架著副銀絲眼鏡。
她走到沈硯面前,低聲說:「沈隊,查過了,是真的懷孕。」
「懷孕?」趙一元愣了,「怎麼可能?這才幾天?」
「從脈象上看,兩個月左右。」蘇螢摘了眼鏡,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凝重。
趙一元還是難以信服:「如果她早就懷孕了,上次韓家派律師來保釋她,怎麼不說?」
蘇螢聲音壓得更低:「因為她這胎,應該是上次保釋離開之後,才有的……不是人胎。」
趙一元臉色一變。
沈硯聞言,淡淡點頭:「猜到了。」
蘇螢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一個透明袋:「這是她剛才用過的水杯,我收起來了,準備拿回實驗室做檢測。」
「我懷疑是怨骨胎。靠母體精血和怨氣養著,長得快,成型也快。」
「去化驗吧。」沈硯頷首,「確認了再說。」
「好。」蘇螢剛要走,又被沈硯叫住。
「等等。你抽個時間,去一趟城郊監獄,借例行體檢的由頭,見見孫宏遠(孫若曦的父親,害死林舟姐姐和嬰孩鬼的元兇)。」
蘇螢立刻會意,點頭走了。
趙一元還在憤憤不平:「就這麼放她走,太便宜她了!」
沈硯語氣平淡:「真要是怨骨胎,她活不過半年。
等怨骨胎破腹而出那天,母體的五臟六腑都會被啃食乾淨,死相極慘。」
趙一元聽得臉都青了:「所以,韓家這是……」
沈硯道:「這才是韓家保釋她的真正原因。」
他拿出手機,查找地址:「我去趟翠微莊園。有事電聯。」
*
翠微莊園,前台大堂。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個戴著頭巾、架著墨鏡的女人正站在前台邊辦理入住。
她穿墨色旗袍,外罩開衫,身形窈窕極了。
可若湊近了看,便能看見頭巾邊緣露出的幾縷髮絲,已經銀白,墨鏡下的眼角,皺紋很深。
她壓著嗓音和前台說話,慢吞吞的,像在克制著什麼。
扶在檯面上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泛著不正常的灰白。
正是容馨。
她昨晚等了白薇一夜,沒等來人,邪術反噬又加重了。
一夜之間,她的頭髮白了大半,臉也垮了,再不喬裝,出門就得被人當成老太太了。
她顧不上去管白薇和張浩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現在最緊要的,就是她必須要見到楚兒!
「好了女士,您的房間在臨湖B棟302。」前台遞迴房卡。
容馨嗯了一聲,接過房卡轉身就走,生怕被人認出來。
剛一轉身,就見姜明月匆匆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在跟誰打電話。
她腳步飛快,眉頭緊鎖,嘴裡低聲念叨著什麼,徑直從容馨身邊擦過,半點沒留意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可不論是她的衣著首飾,還是那副優雅從容的貴婦人模樣,無異不昭顯著一個事實:
這些年,她過得實在養尊處優,順心的很!
容馨腳步微頓,側頭看了眼姜明月的背影,墨鏡下的眼神閃了閃。
姜明月,憑什麼她能一直過得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