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六騎,一個都別走
馬蹄聲穿過風雪,越來越近。
十六名白狼部騎兵衝上官道,看到滿地雍軍屍體和散落的兵器,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一陣怪笑。
「雍狗自己殺起來了!」
「男人砍了,女人帶走!」
騎兵迅速散開,短弓從馬鞍側抽出。弦聲連成一片,箭雨迎面壓來。
「車後!」
韓照帶著眾人撲向板車,準備先抵禦住騎兵的第一波衝鋒再做打算。
沈礪卻提著長矛走到官道中央。陸聽雪皺眉:「你想自己當靶子?」
「他們得盯著我,其他人才有機會。」
最前方幾名胡騎已經松弦。
沈礪盯著他們肩膀的起伏,在箭矢離弦的一刻忽然變向。兩支箭擦著耳側飛過,另一支射向胸口,被長矛橫著磕開。
其餘箭矢落在身後,扎得板車木屑飛濺。
沈礪頂著箭雨前沖。
胡騎頭目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一個步卒面對十六騎,不但沒有逃,反而主動靠近?這絕對稱不上勇敢,分明是瘋了!
「撞死他!」
兩騎同時加速,一前一後衝出隊伍。
鐵蹄踏碎積雪,彎刀借著馬勢劈下。
沈礪直到戰馬逼近才側開身體。左手扣住馬轡,右手長矛由下而上刺入馬頸。
戰馬慘嘶著栽倒,騎手被甩向前方。
沈礪順著馬匹倒下的力道猛地一扯,沉重馬身橫著撞向後騎。
緊隨其後的第二匹戰馬躲閃不及,人與馬一起滾進雪溝。
騎陣的前鋒瞬間塌了一角。
沈礪當即踩著馬屍沖入缺口。
到底是久經沙場,最先下馬的胡騎剛落地便撐刀起身,一刀向他橫掃過來。
但沉悶撞擊聲中,竟是那人頭骨塌陷,被打的吐血不止。
旁邊一人想從背後舉刀,沈礪矛鋒順勢迴轉,從甲片縫隙貫入,把他重新釘回雪地。
「殺!」
裴虎率先反應過來,帶著幾名罪卒從板車後衝出,撲向被撞亂的外圍騎兵。胡騎頭目也是經驗豐富,沒有因為眼前的陣仗自亂陣腳。
立刻讓三騎纏住他們,其餘騎兵拉開距離,繞著沈礪重新形成包圍。
馬蹄捲起雪霧,短弓與彎刀不斷從側後方試探。
他們不再把沈礪當成普通步卒。
沈礪站在包圍中央,沒有追任何一匹馬,只順著騎陣轉動的方向緩慢轉身。
騎兵圍殺步卒,最怕停,更怕亂。
一名胡騎從死角切入,刀鋒直取後頸。
沈礪忽然矮身,從馬腹旁滑過,長矛向上一挑。矛鋒從下頜貫入,屍體被掛在半空。
他借力踏上馬鐙,翻身奪馬,將屍體推向迎面衝來的另一騎。
對方視線被遮,本能勒馬。
戰馬人立而起。
沈礪縱馬撞入,肩膀頂中騎手胸口,把人從馬背掀了下去。
包圍圈開始出現混亂。
「散開!用弓!」
胡騎頭目厲聲喝令。
幾名騎兵迅速拉遠,弓箭從不同方向射來。沈礪催馬貼近其中一騎,硬挨肩頭一刀,反手抓住對方手腕。
五指收緊,骨裂聲在馬蹄聲中依舊清晰。
「下來!」
那人慘叫著被拖下馬背。
沈礪提著他的皮甲,把人擋在身側。兩支箭先後扎入屍體,剩餘騎兵急忙收弓,怕誤傷同伴。
就這一瞬,沈礪已經把屍體擲向馬群。兩匹戰馬互相衝撞,騎手翻落在地。長矛緊隨而至,從混亂的人馬之間貫穿過去。
裴虎剛逼退一名胡騎,抬頭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罵道:「這還是人?」
沒人有空回答。
胡騎頭目已經繞到沈礪身後,悄悄拉滿短弓。
箭鋒對準後心。
陸聽雪從雪地里撿起一張弩,雙手托穩。她沒有瞄沈礪身邊那些亂騎,只盯著那個始終不曾近身的頭目。
弩弦輕響。
箭矢釘入肩窩,胡騎頭目手臂一偏,射出的羽箭擦著沈礪背後飛過。
沈礪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調轉馬頭。
「攔住他!」
兩名胡騎橫刀迎上。
雙方即將交錯時,沈礪突然踩著馬鐙躍起,從兩柄彎刀上方掠過。長矛借著下墜之勢轟然砸
落。
頭盔凹陷。
胡騎頭目連人帶馬跪倒在雪中。
沈礪落地拔矛,鋒刃橫過咽喉。
頭目一死,剩餘胡騎再無戰意。
「走!」
有人撥馬逃向風雪深處,其他人也紛紛跟上。倉促之間,幾騎反而擠在官道上,相互擋住去路。
沈礪奪過硬弓,翻身上馬。
弓弦在他手中緩緩拉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箭矢破風,沖在最前的胡騎伏倒馬背。餘下幾人立刻分散。
沈礪沒有亂追,只不斷調轉馬頭。每一次弓弦震響,風雪中便少一道疾馳的影子。
最後一騎已經逃出兩百餘步。
沈礪從箭囊中抽出最後一支箭,吐出一口白氣。
箭出。
遠處的人影猛然一僵,仍被戰馬帶著衝出十餘丈,才翻落雪地。
官道重新安靜。
十六匹失去主人的戰馬在屍體間來回踱步,韁繩互相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裴虎等人提著帶血兵器走來。他們六人合力殺掉三騎,個個帶傷,已經覺得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沈礪獨自站在官道中央,腳下橫著十餘具屍體。
肩頭皮甲裂開,血順著手臂滴落。
沒人歡呼。
幾名罪卒只是看著他,眼神一點點變了。
韓照喉結動了動:「沈伍副,你這身力氣怎麼練的?」
「天生的。」
「以前怎麼沒見你用?」
沈礪擦去臉上的血。
「以前……沒有值得用的人。」
裴虎愣了一下,忽然咧嘴大笑。他把刀插進雪地,抱拳低頭。
「跟著你,至少能殺個痛快。從今天起,我聽你的!」
韓照也抱拳,剩餘幾人陸續低頭。先前他們跟著沈礪,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無路可走。
現在,是因為親眼看見了一條活路!
沈礪沒有說漂亮話,只讓眾人收攏戰馬、剝取甲冑、清點兵器。
十六匹戰馬,十三張短弓,兩百餘支箭,還有足夠吃三日的肉乾。
半個時辰前,他們還是被綁著拉車的罪卒。
現在每個人都有馬、有刀、有弓。
陸聽雪拿著布條走來,示意沈礪坐下。
「肩膀。」
沈礪低頭看了一眼。那一刀劈裂甲片,也在肩上留下半尺長的傷口。
「小傷,不礙事。」
「再深一點,你這條手臂可就廢了。」
陸聽雪不由分說地纏緊傷口。她的手很冷,動作卻穩。
「你救我一次,我替你包一次。」
「互不相欠?」
「想得美。」
她抬眼道:「你從賀縉手裡把我帶走,河西的人只會以為我是你的女人。」
旁邊幾人頓時豎起耳朵。
沈礪翻身上馬。
「那就讓他們以為。」
陸聽雪怔了一下,臉上剛有血色,遠處便傳來銅鑼急響。
東南方向,一座低矮土堡立在風雪裡。堡牆上的「臨澤驛」三個字已經褪色,牆頭卻出現了十餘名持弓戍卒。
粗啞喝聲遠遠傳來。「來人止步!」
「再往前,格殺勿論!」
裴虎看了看眾人身上的胡騎皮襖:「他們把咱們當胡人了。」
沈礪抓起白狼部頭目的屍體,橫放在馬前。
「那就先讓他們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