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擋路,誰死


  臨澤驛牆頭,二十餘張弓弩已經上弦。

  驛丞崔茂裹著嶄新羊皮襖站在門樓上,臉色戒備。他身邊的戍卒卻個個面黃肌瘦,甲冑東拼西湊,顯然許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沈礪策馬來到五十步外,把白狼部頭目的屍體扔進雪地。

  「看清楚,胡騎的頭在這裡。」

  牆頭一陣騷動。

  崔茂眯起眼:「你們是什麼人?」

  「甘州罪軍。」

  聽見「罪軍」二字,崔茂臉色立刻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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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卒殺官奪馬,冒充邊軍,罪加一等。放箭!」

  弩弦驟響。

  沈礪早有準備,夾馬橫移。箭矢扎進方才立足的位置,雪地上頓時多出一片黑羽。

  裴虎破口大罵:「咱們剛殺了十六個胡騎,你們不殺胡人,反倒殺自己人?」

  崔茂冷笑:「賀都尉說你們勾結白狼部,誰知道這些屍體是不是演給我看的?」

  陸聽雪低聲道:「他接到了賀縉的命令,不會開門。」

  「那就打到他開!」

  沈礪翻身下馬,拾起胡騎圓盾和一柄長刀。

  裴虎看出他的打算,臉色微變:「城上有弩。」

  「你一個人怎麼進去?」

  沈礪把圓盾擋在身前。

  「走進去。」

  話音落下,他已經沖向驛門。

  牆頭一時無人放箭。

  二十餘名戍卒都沒見過有人用一麵皮盾,正面衝擊有弓弩防守的驛堡。

  崔茂最先回神:「射死他!」

  箭雨落下,釘得盾面砰砰作響。

  沈礪沒有直線衝鋒,而是借著驛牆下的土坡不斷改變方向。皮盾擋住大半箭矢,仍有箭簇擦過腿側和腰間,帶出兩道血痕。

  五十步轉眼只剩十步。

  弩手已經難以壓低角度,牆頭的箭勢頓時稀疏。

  沈礪扔掉插滿箭的圓盾,衝到木門前。

  臨澤驛門外包鐵皮,門後橫著粗木門閂。幾名守卒早已頂住門板,崔茂反而鬆了口氣。

  「蠢貨,一人也想破門?」

  沈礪後退三步。

  雙腳踏入積雪,肩背壓低。

  下一刻,他像一塊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轟然撞上木門。

  門板劇震,門後守卒同時後退。

  「頂住!」

  崔茂的聲音已經變了。更多人撲向門閂。

  沈礪再次後退,這一次沒有撞門板,而是把肩頭對準門閂受力的位置。

  轟!

  木屑從門縫裡簌簌落下。

  門後的人還沒站穩,第三次撞擊已經到來。

  咔嚓!

  粗木門閂從中折斷,兩扇大門向內洞開。十餘名守卒滾作一團,院中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沈礪踩過斷木走進前院。

  「門開了。」

  崔茂轉身就跑。

  「殺了他!誰殺了他,賞銀十兩!」

  隊正張鷂大吼著迎上。他身材高大,雙手握著沉重斬馬刀,是臨澤驛里最有力氣的人。

  斬馬刀借著沖勢劈下。

  沈礪沒有硬站在原地,而是側開半步,以刀背斜架。

  鐺!

  兩柄刀擦出大片火星。

  張鷂只覺自己的力道被帶向一旁,腳步頓時失衡。還沒等他重新站穩,沈礪已經貼近,肩膀撞中胸甲。

  甲片凹陷,張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身後兩名戍卒。

  他吐出一口血,仍死死抓著斬馬刀。

  沈礪一腳踩住刀身。

  張鷂雙手往回拖,刀卻像被釘進地里。沈礪俯身抓住刀背,借著他拉扯的方向猛地一擰。

  咔嚓!

  厚重刀身從中折斷。

  院中響起一片吸氣聲。

  張鷂終於鬆手。

  沈礪抓住他的衣領,把兩百多斤的壯漢提離地面。

  「剛才是誰要殺我?」

  張鷂臉色漲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礪隨手把他扔進馬槽。

  剩餘戍卒見此也四散而逃。

  崔茂已經逃到後院,正催親信關門。沈礪拾起半截斷刀,抬手擲出。

  斷刀旋轉著掠過前院,釘穿一名親信的肩膀,把人帶到門板上。

  崔茂腿一軟,癱坐在地。

  沈礪走到他面前。

  「是賀縉下的令?」

  「沒有!」

  沈礪踩住他的手。

  骨節在靴底下緩緩作響。

  崔茂慘叫起來:「是、是!都尉說你們一到臨澤,全部處死!」

  「都是都尉的命令!不關我的事啊大人!」

  「求您放過小的一馬!」

  沈礪看了一眼被撞碎的驛門。「不殺你?」

  「好!我給你個機會。糧在哪?」

  「驛、驛里沒糧。」

  看著仍在步步緊逼的沈礪,崔茂拼命搖頭:「沒糧、真沒糧!千真萬確啊大人!」

  沈礪一腳把他踹出兩丈。

  「最後一次機會,再說一遍。」

  「西窖!糧都在西窖!」

  ……

  地窖打開時,濃郁糧香湧進後院。

  上百袋粟米堆到窖頂,旁邊還有二十副皮甲、三十張新弩。

  四十餘名戍卒圍在窖口,眼睛漸漸紅了。

  他們已經兩天只喝稀粥,有人的家眷甚至活活餓死,崔茂卻把糧食和軍械全藏在自己腳下。

  一名老卒最先抄起槍桿,狠狠抽在崔茂臉上。

  「我兒子餓死時,你說驛里一粒糧都沒有!」

  更多人圍了上去。

  沈礪沒有攔。

  他讓裴虎帶人架鍋,把粟米和醃肉全部下鍋。即將打仗的人,必須先吃飽。

  肉粥香氣很快飄滿前院。

  戍卒們捧著木碗狼吞虎咽,眼睛卻不時望向沈礪。

  沈礪走到兵器架前,從最裡面拖出一桿包鐵長槍。槍長一丈二,足有六十餘斤,兩名守卒平日抬動都費力。

  他單手抓起,試著舞動兩圈。

  沉重槍桿破風而過,火堆里的火苗被壓得幾乎貼地。裴虎咧嘴:「這才像你的兵器。」

  沈礪把槍頓在青石地面,石板裂出細紋。

  「還能拿刀的,站起來。」

  二十餘人下意識起身。

  「不會打仗的,留在後面。敢跟我殺人的,披甲上牆。」

  老戍卒宋槐第一個放下木碗。

  「我守臨澤十一年,殺過七個胡人。算我一個。」

  第二人起身,第三人跟上。

  很快,三十餘名戍卒都抓起了兵器。

  他們不是被幾句話打動。

  邊軍只信兩件事,一頓能吃進肚子的飯,以及一個能帶他們活下來的主將。

  就在此時,牆頭銅鑼驟然響起。

  「東面騎兵!」

  「至少五十騎!」

  院中剛剛升起的熱氣仿佛瞬間被風吹散。

  賀縉的追兵到了。

  沈礪提起鐵槍,徑直走向城牆。

  裴虎追上來:「關門死守?」

  「不守。」

  「那怎麼辦?」

  沈礪看著風雪中快速逼近的騎兵。

  「剛奪來的驛站,可別讓他們糟蹋壞了。出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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