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十騎,也敢來送死?
五十名甘州騎兵在驛外列成兩排。為首隊正盧嶂身披鐵甲,手持長槊,是賀縉麾下有名的悍卒。
他先看見破碎驛門,再看見牆頭的沈礪,明顯愣了一下。
"沈木頭?你竟然還活著!"
"崔茂呢?"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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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的?"
"我殺的。"
盧嶂臉上的笑慢慢收起。"這麼說,這臨澤也是你奪的?"
"我奪的。"
"很好,省得老子一個個找。"盧嶂舉起長槊,向驛內高聲喝道:"都尉有令,罪卒沈礪勾結胡騎,殺官奪驛。所有人放下兵器,否則一律按叛軍處死!"
牆頭出現細微騷動。這些戍卒剛剛吃飽飯,剛剛拿起刀,外面便來了五十名披甲騎兵。有人下意識退了半步。
盧嶂看在眼裡,冷笑道:"沈木頭,你以為殺幾個人便能當將軍?你身後那群餓死鬼,老子一衝就得跪。"
沈礪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沒有訓話,也沒有許諾。他提槍縱身跳下城牆。
砰!
積雪向四周炸開。一個人,站在五十騎正前方。
牆上牆下全都安靜下來。
盧嶂皺眉:"你想做什麼?"
"你不是說一衝就能讓他們跪?"沈礪把鐵槍橫在身前,"先沖我。"
盧嶂怒極反笑,長槊向前一指。"前隊,踏死他!"
二十騎同時催馬。馬蹄落下,雪地像被一面鼓不斷擂響。
沈礪沒有站在衝鋒正中,而是向左橫移數步,把二十騎引向一片較窄的坡地。騎兵為了搶先撞上他,陣形自然向中間擠壓。
二十步。十步。最前戰馬已經抬起鐵蹄。
沈礪突然壓低鐵槍,槍鋒刺入馬胸,卻沒有立即拔出。他借馬匹衝來的力量扭轉槍桿,把整匹戰馬向側面帶去。戰馬橫倒,後方三騎來不及轉向,接連撞在一起。整齊衝鋒頓時裂開一道口子。
沈礪棄開死馬,踏入缺口。鐵槍橫掃,一名騎兵連人帶甲飛出馬背。槍尾回撞,另一人胸甲凹陷,仰面墜地。
旁側長刀劈來。沈礪抬臂擋住刀背,任鋒刃割開皮甲,左手已經抓住騎手腰帶。
"下來。"
他把人從馬背提起,直接砸向後方追騎。兩騎避讓不及,人馬撞成一團。
二十騎的衝鋒還沒完全通過坡地,前方已經亂成一片。
牆頭戍卒看得忘了呼吸。
裴虎最先回神,舉刀大吼:"還站著幹什麼?跟沈大哥殺!"
驛門洞開。裴虎、韓照、宋槐帶著三十餘人沖了出去。他們不去正面撞完整騎陣,只圍殺那些落馬、失速和被堵在坡地上的騎兵。騎兵的優勢是速度。一旦被迫停下來,馬上的人反而比步卒更難轉身。
盧嶂臉色鐵青,親自率後隊從側面壓來,長槊直刺沈礪胸口。槊鋒又快又狠,專挑沈礪剛剛收槍的空隙。
沈礪索性鬆開鐵槍,側身讓過鋒刃,雙手抱住槊杆。
盧嶂催馬往前,想借馬力把他拖倒。沈礪卻順著戰馬沖勢跑出兩步,忽然腳下扎穩,腰背猛然向後一沉。
盧嶂只覺手中一空,整個人已經從馬背飛出。他在雪地翻滾卸力,剛要撐起身體,一隻靴子已踩在槊杆上。
咔嚓!
堅硬槊杆從中斷裂,震得盧嶂雙臂發麻。他驚恐抬頭,終於發現眼前這人和記憶里那個任人欺辱的沈木頭,沒有半點相像。
"你不是他!"
"以前的沈木頭已經死了。"沈礪撿起斷槊,"現在這個,只負責送你下去見他。"
斷槊刺穿胸甲,把盧嶂釘在雪地。
"隊正死了!"
甘州騎兵陣中立刻出現慌亂。沈礪拔出斷槊,翻身奪過一匹空馬,重新抓起鐵槍。他沒有追著零散騎兵亂殺,而是直衝仍在維持陣形的中部。鐵槍先砸旗手,再挑傳令兵,騎兵失去號令,很快被裴虎等人分割。有人想圍住沈礪,卻發現身邊同伴已經各自為戰;有人想衝出坡地,又被堵在前方的死馬逼停。
不到一炷香,五十騎死傷過半。剩餘人終於崩潰,向東逃去。
沈礪沒有帶隊深追。他從馬鞍取下硬弓,專射落在最後、還想回頭放箭的人。幾聲弓弦炸響後,逃騎再沒人敢回頭。
驛外遍地屍體。三十餘名臨澤戍卒站在雪中,望著馬上的沈礪,眼中最後一點遲疑已經消失。
宋槐把長槍砸在地上,嘶聲大喊:"沈將軍威武!"
"沈將軍威武!"
喊聲從驛門傳到城牆。沈礪還不是將軍,甚至仍背著罪卒身份。但在邊軍眼裡,能獨自撕開騎陣、又能讓他們活著贏下一場仗的人,就是將軍。
裴虎搜著屍體,笑得合不攏嘴。"五十匹馬,五十套甲。咱們真成騎兵了!"
韓照卻從盧嶂懷中翻出一封軍令,臉色逐漸沉下。"賀縉已經回到張掖。他讓盧嶂殺光臨澤所有活口。"
"軍令里還提到,白狼部今晚會到駱駝城取糧,至少一百五十騎。"
歡呼聲瞬間停住。
一百五十騎!這個數量的騎兵可不是斥候,而是一支真正足以衝垮小城的騎軍。駱駝城距臨澤只有二十餘里。胡騎取到糧食,下一處便是這裡。
有人低聲道:"趁夜往南走?"
韓照搖頭:"白狼部的馬比我們快,帶著傷員跑不遠。"
"守城呢?"
"臨澤牆矮,擋不住百騎衝擊。"
眾人看向沈礪。
沈礪只問:"能用的馬有多少?"
"四十二匹。"
"會騎馬的呢?"
"三十七人。"
"夠了。"
裴虎一愣:"什麼夠了?"
沈礪拔出鐵槍,槍鋒指向西北。
"守不住,就不守。"
"白狼部來取糧,我們先去取他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