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百騎圍殺,照樣殺穿
夜色降臨,三十七騎離開臨澤,直奔駱駝城。傷員留守驛站,能上馬的人只帶刀、弓和三十支箭。
沈礪騎在最前,鐵槍橫在馬鞍旁。裴虎望著前方黑沉沉的山影,終於忍不住:"三十七人打百五十騎,真能贏?"
"怕了?"
"怕個屁,我只想知道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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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沒有說什麼奇謀。"胡騎趕了半夜路,馬累,人也鬆懈。我們從側面切進去,先砍旗手和頭領。隊形一亂,就跟著我沖,不要停。"
宋槐皺眉:"若他們反應過來,把我們圍住呢?"
"那就在他們圍成之前,再穿出去一次。"
裴虎咧嘴:"聽著倒簡單。"
"打仗本來就不複雜。"沈礪握緊韁繩,"難的是敢不敢往前。"
子時剛過,駱駝城外出現大片火光。一百五十餘名白狼部騎兵沿舊驛道而來。為首者披白狐裘、戴金環,正是白狼部小頭領阿史那烏朔。他們連續趕路,又認定賀縉早已備好糧食,隊伍拉得很長。許多人把弓掛在馬鞍旁,邊走邊說笑。
北側乾溝里,三十七匹戰馬被人壓住口鼻,靜靜伏在黑暗中。
阿史那烏朔來到廢棄糧倉前,高聲下令:"點火,告訴賀縉,白狼部來取糧了!"
兩名胡騎舉著火把沖向倉門。剛經過乾溝,一支羽箭從黑暗中射出,釘入前騎咽喉。後騎急忙勒馬,第二支箭已經穿透胸口。
阿史那烏朔臉色驟變。"有埋伏,列陣!"
命令剛出口,乾溝里已經響起馬蹄。
沈礪一馬當先,三十六騎緊隨其後。他們沒有直撞白狼部中軍,而是沿著拉長的隊伍斜切進去,像一把從側面刺入的尖刀。最外圍胡騎來不及取弓,便被戰馬撞翻。沈礪先砸倒旗手,鐵槍隨即橫掃,把試圖傳令的兩名親衛打落馬背。失去旗號和口令,長長的騎隊頓時各自轉向。
裴虎等人緊跟在沈礪身後,只攻擊被他撞亂的人,不與成群胡騎糾纏。一輪衝鋒穿過敵陣,白狼部已經倒下二十餘人。
三十七騎在另一側重新匯攏。
裴虎滿臉是血,興奮得大笑:"再來一次!"
他們原本面對百餘騎還有恐懼,真正衝過一次才發現,只要跟緊沈礪,敵陣就會在前方裂開。
阿史那烏朔卻沒有繼續亂追。他收攏近百騎,命人從兩翼展開,試圖把雍軍壓在中間。
"別讓他們轉向!"
短弓被陸續摘下,箭鋒全都指向正在重新集結的三十七騎。
沈礪看出對方意圖,沒有立即衝鋒,而是帶隊貼著糧倉外牆疾馳。胡騎兩翼為了完成包圍,被迫拉得更開。距離一近,沈礪突然轉向。三十七騎沒有撞向兵力最厚的中軍,而是撲向剛剛展開、尚未站穩的右翼。
阿史那烏朔怒吼著帶精銳趕來支援。三十張短弓同時拉開。箭雨迎頭壓下。
沈礪舉起圓盾擋住面門,盾面瞬間插滿羽箭。胯下戰馬胸口中箭,速度驟然慢了下來。白狼部精銳立刻從兩側逼近,想把他與後隊截斷。
沈礪沒有強催傷馬。兩騎交錯時,他踩著馬鐙躍起,落到旁邊胡騎身後。那人只來得及回頭,頸骨便被一把扭斷。屍體被推下馬背,沈礪奪馬繼續向前。
這個換馬動作讓後方隊伍重新接上,也把追得最緊的十餘名精銳帶離了大隊。裴虎看見機會,立刻帶人從側面撞入。胡騎精銳原本想圍殺沈礪,反而被前後夾住。
彎刀從側面劈來,沈礪抬槍格開,借馬勢一拳砸中對方胸口。鐵甲凹陷,騎手噴血墜馬。
三桿長矛同時刺到。沈礪沒有硬擋矛尖,而是讓槍桿貼著三桿長矛向外一絞。幾名胡騎握不住兵器,身體被帶得前傾。鐵槍順勢橫掃,三人先後摔下馬背,被後方戰馬踏入雪中。
阿史那烏朔終於衝到近前。他手中彎刀寬厚,借著馬速直斬沈礪頭顱。
刀槍相撞,沈礪胯下戰馬前蹄一軟。
阿史那烏朔面露獰笑:"雍狗,你也不過如此!"
沈礪沒有與他繼續角力。鐵槍忽然向下一沉,卸開彎刀力道,左手同時抓住對方手腕。刀鋒割開掌心,鮮血沿著指縫流下。阿史那烏朔拼命抽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像被鐵鉗夾住。
沈礪右手槍鋒突刺。阿史那烏朔低頭避讓,金環被挑飛,半隻耳朵也被帶走。
慘叫聲中,沈礪把他從馬背拖下去。
四名親衛拼死撲來。沈礪沒有停下追殺頭領,而是繞著阿史那烏朔倒地的位置轉了半圈,讓四名親衛擠在同一側。鐵槍掄開,先砸開兩柄刀,再掃斷一桿長矛。裴虎和宋槐從後方殺入,分別纏住剩餘兩人。
阿史那烏朔趁亂爬起,拖著傷腿逃向馬群。
沈礪撿起地上短矛。"你走不了。"
短矛破空,貫穿大腿,把人釘在雪地。
白狼部頭領被擒。附近胡騎親眼看見這一幕,陣形徹底亂了。有人想救頭領,有人想突圍,有人仍在與裴虎等人纏鬥。
沈礪拔起鐵槍,翻上阿史那烏朔的戰馬。
"頭領已敗,降者不殺!"
聲音壓過戰場。十餘名胡騎最先扔下兵器,更多人卻還想逃。沈礪沒有追著每一個人亂殺,而是帶著三十餘騎堵向北面唯一平坦的退路。潰兵被迫擠在一起,前方越堵,後方越亂。鐵槍不斷挑落沖在最前的人。裴虎等人緊跟其後,把原本只有三十七人的隊伍沖成一股越來越大的洪流。
白狼部再也無法組織反擊。剩餘五十餘騎沖入北方夜色,沈礪只追出兩里,射落最後幾名仍敢回頭放箭的人,便勒馬返回。
天邊泛起魚肚白。
駱駝城外,屍體鋪滿舊道。白狼部死傷七十餘人,三十六人被俘,逃走不足五十騎。沈礪一方陣亡六人,重傷十一人,繳獲戰馬九十餘匹,弓弩百餘張。
三十七人,正面擊潰一百五十騎。
活下來的臨澤戍卒看向沈礪,眼中已不是敬畏,而是近乎狂熱的信服。
宋槐用槍撐著身體,嗓音沙啞。"三十七打百五十。贏了。"
裴虎大笑起來:"有沈將軍在,三百騎老子也敢打!"
眾人高呼,聲音在糧倉外一遍遍迴蕩。
陸聽雪從倉內趕來。她在那裡找到了被賀縉藏起的三千石軍糧,也看見了整場廝殺。
沈礪翻身下馬時,腳步終於晃了一下。他身上有七處刀傷、三處箭傷,左手掌心更是深可見骨。
陸聽雪急忙扶住他。"你真不要命?"
"命還在。"
"再多來幾個人,你未必站得住。"
沈礪看向滿地胡騎屍體。"他們先站不住。"
陸聽雪又氣又無奈,只能撕下衣袖替他包紮。
一名臨澤斥候卻在此時縱馬狂奔而來。
"沈將軍!"
"張掖方向來了官軍,至少三百人!"
"賀縉親自領兵,說要剿滅通胡叛軍!"
剛剛還在歡呼的眾人迅速安靜。他們連戰兩場,人人帶傷,三百官軍卻已經逼近。
裴虎咬牙問:"退回臨澤?"
沈礪看向南方。雪線盡頭,大片黑影正在靠近。官軍旌旗迎風展開,最前方那面大旗上,赫然是一個"賀"字。
沈礪伸手拿過鐵槍。
陸聽雪按住他的手:"你還要打?"
"他來殺我。"沈礪翻身上馬,"難道讓我請他吃飯?"
裴虎等人愣了一下,隨即轟然大笑。笑聲中,剛剛繳獲的九十餘匹戰馬被牽到眾人面前。
沈礪抬槍指向南方。
"能騎馬的,全都上馬。"
"賀縉一直把我們當成等死的罪卒。"
"今天讓他看清楚。"
"他要殺的,到底是一群罪卒。"
"還是一支能取他性命的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