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頭落地，帳冊現世
賀縉被押回臨澤的第二天，城門外來了第一批流民。
他們衣服破得遮不住身子，手裡只有木棍和破碗。聽說沈礪開倉放糧，便拖家帶口擠到城下。
"糧真的不要錢？"一個老人不敢相信。
"每戶先領十日口糧，青壯願意當兵的，再多領一份。"韓照把話喊了三遍，"不搶、不鬧、不許插隊！"
沈礪站在城門樓上，看著人群慢慢安靜下來。他知道，這些人不是來求施捨的，他們是來找一條活路。
午時，臨澤校場擺上了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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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縉被押到台下，身上只剩一件囚衣。崔茂也被從驛站拖了出來，兩人一見面，臉都白了。
沈礪讓人把三千石軍糧、密信、邊圖和軍印一件件擺出來。
"第一條，私賣軍糧。"范縝還沒出現，沈礪便自己念了下去，"第二條，拿石頭冒充軍糧。第三條，借胡騎殺押糧罪卒。第四條，帶兵滅口。"
賀縉掙扎著喊："你一個罪卒，有什麼資格審我？"
沈礪抬手，一名老兵把一袋粟米倒在地上。糧食滾到賀縉腳邊，顆粒飽滿。
"因為這袋糧，是你賣出去又藏回來的。"
台下的降卒低下了頭。有人咬牙，有人紅了眼。
趙闊走到台前，抱拳道："三百官軍作證，賀縉確實命我等剿滅沈礪，違令者殺。"
賀縉還想說話，趙闊已經把長槊插進地里："我趙闊欠軍中三個月糧餉，今日只問一句，誰該死？"
"賀縉該死！"
不知是誰先喊，隨後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沈礪沒有拖延，當眾宣布斬首。刀落下時，賀縉的人頭滾過木台，正好停在那袋粟米旁邊。
當晚，陸聽雪拆開自己的舊棉襖，從夾層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帳冊。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帳冊。"她把帳冊遞給沈礪，"陸家被滅門，不是因為私藏邊圖，而是因為查到了這本帳。"
帳冊第一頁，記著河西各郡軍糧的去向。第二頁，寫著盧氏、王氏、謝氏幾個世家的名字。
最後一行，卻只寫了兩個字：上意。
沈礪合上帳冊："盧氏的人快來了。"
話音剛落，城外便有快馬停下。一名穿錦袍的管事遞來帛書。
"盧府請沈將軍三日後登門一敘。"
沈礪看完，笑了："請我去，還是請陸姑娘去？"
管事低頭："盧府要人、要俘虜，也要陸姑娘。"
"回去告訴盧家，三日後我會去。"
校場上還有一件事沒有結束。十幾名賀縉親兵趁亂鼓動降卒逃跑，韓照故意放他們離開，等人鑽進城外乾溝才收網。
沈礪把帶頭者押回來，當著全軍只斬三人，其餘人每人領十軍棍。
他告訴所有人："想走可以領糧走，帶著兵器逃、鼓動別人殺同袍，就要償命。"
降卒原以為他會大開殺戒，看到處理結果，反而安靜下來。有人主動交出藏起的短刀，也有人報名加入新軍。趙闊第一次當眾改口，稱沈礪為將軍。
沈礪隨後定下三條規矩：不搶百姓，不剋扣軍糧，戰場繳獲統一分配。
當天晚上，他讓人把糧倉帳目貼在門口，進多少、出多少，所有人都能看，百姓不識字，就讓識字的軍士當眾念。
這個做法過去從沒人見過，流民排隊領糧時，連聲音都小了許多。
管事剛鬆一口氣，沈礪又道："但我帶多少人，由我說了算。"
校場散後，沈礪沒有回府，而是親自帶人查看流民登記，有人問他為什麼不把糧食全部拿來招兵，他只說："人先活下來，才有資格談打仗。"這句話很快傳遍臨澤。
趙闊把三百官軍重新編隊，先挑出欠餉最久、傷勢最重的人，又把賀縉的親兵單獨關押。
有人擔心這些降卒會反覆，沈礪便讓他們和老罪卒混住、同灶吃飯。第一頓飯時，雙方還互相瞪眼，第二頓飯後，已經有人開始交換兵器和傷藥。
陸聽雪連夜核對帳冊，發現賀縉每賣一百石糧，帳上只記十石，剩下的九十石全被改成"風雪損耗"。更讓她心驚的是，帳冊里還有一欄專門記錄押糧罪卒的名字，後面寫著"知情者，滅口"。沈礪看完後，把那一頁折了起來："這不是賀縉一個人的帳。"
三日之期將到，盧氏管事再次催促。沈礪故意讓他看見城中新編的騎兵，又讓流民把糧車一輛輛推過城門。
管事回去後，盧府立刻加派了探子。韓照的人抓到兩個，審出盧家正在聯絡七郡，準備以"剿滅叛軍"為名先奪臨澤，再搶糧倉。
沈礪沒有聲張，只對趙闊道："把消息放出去，就說我們只有三十七騎，糧倉也快空了。"趙闊愣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立即照辦。
陸聽雪提醒，盧家敢明著要人，背後一定還有依仗，沈礪讓韓照連夜查城中商隊，果然發現盧氏正在大量收購馬料，還派人給酒泉、武威送信。
七郡兵馬尚未集結，盧家已經在準備大戰。沈礪沒有抓送信者，反而故意讓他們看見一支疲憊不堪的新軍。與此同時，宋槐在城外修起暗營，流民白天領糧，晚上練習列陣。三天時間不長，卻足夠把一群逃難的人變成敢拿刀守糧倉的人。
第二天一早，新軍在城外第一次列陣。隊伍站得歪歪扭扭，有人連刀都不會握，裴虎急得罵人，沈礪卻沒有發火，他讓老卒一人帶十名新兵，先練站隊，再練聽鼓，午飯時，所有人吃同一鍋粥，沈礪也端著粗陶碗坐在地上，幾個降卒偷偷看他，終於明白這個新主子和賀縉不一樣。
臨走前，沈礪把臨澤交給宋槐，糧倉交給韓照留下的人看守。他又當眾說清楚，自己若三日不回，趙闊便帶兵封城，不許任何盧氏商隊靠近糧倉。命令傳下去，城中沒有亂，反而有兩百多名青壯主動報名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