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槍打出頭鳥


  八百人出張掖時,城頭的更鼓剛敲過三遍。

  沒有火把,也沒有人說話。

  戰馬的四隻蹄子都裹了麻布,踩在凍硬的官道上,只發出一陣悶響。

  沈礪走在最前面。

  韓照派出去的斥候剛剛回報,酒泉郡兵一共兩千人,已經過了黑石嶺。領兵的是都尉周烈。

  此人最先響應七郡討伐令,也是喊得最凶的一個。

  他在檄文上寫得清清楚楚,誰能拿到沈礪的人頭,賞金百兩,官升三級。

  裴虎聽完便笑了。

  "老子的腦袋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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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搖頭:"檄文上沒寫。"

  "狗眼看人低!"

  裴虎罵了一聲,提起長槍,"將軍,讓我先把周烈的腦袋摘下來。"

  "急什麼?"

  沈礪看著前方黑沉沉的山口,"跑得最快的刀,往往也最容易折。"

  黑石嶺夾在兩座荒山中間。

  路不算窄,卻有一段長坡。

  酒泉軍要去張掖,必須先下坡,再過一條凍河。

  沈礪把八百人分成三隊。

  宋槐帶二百人藏在坡下,專門對付糧車。

  韓照帶一百弓手埋伏在河對岸。

  趙闊和裴虎各帶二百騎,等酒泉軍過河以後封住前後。

  沈礪自己只留下一百人。

  陸聽雪看完地形,指著凍河問:"河面能承受兩千人?"

  "能。"

  "那還怎麼攔?"

  沈礪用槍尾敲了敲冰面。

  冰很厚,聲音也實。

  "白天能。晚上未必。"

  宋槐一下明白了。

  他帶人鑿開十幾個冰窟,又用薄冰和積雪蓋住。遠遠望去,河面沒有任何變化。

  天快亮時,酒泉郡兵終於到了。

  兩千人走了一夜,隊伍拉出兩里多長。

  前軍已經開始過河,後軍還在山坡上。二十多輛糧車夾在中間,車輪不時陷進雪坑,罵聲一路沒停。

  周烈騎著一匹棗紅馬,不停催促。

  "快點!"

  "天亮前必須趕到張掖城下!"

  副將勸道:"都尉,士卒走了一夜,要不要歇一歇?"

  "歇什麼?"

  周烈一鞭子抽在糧車上,"沈礪只有幾百個烏合之眾。去晚了,他的人頭就讓別人搶了!"

  話音剛落,最前面忽然傳來慘叫。

  一名士卒踩破薄冰,整個人掉進河裡。

  旁邊的人剛伸手去拉,腳下的冰也跟著裂開。

  咔嚓聲連成一片。

  幾十名士卒和戰馬擠在一起,前面不敢走,後面還在往前推,河面頓時亂了。

  "停下!"

  "都別擠!"

  周烈拼命喊,可隊伍太長,後面根本聽不見。

  就在這時,河對岸亮起一排火光。

  韓照帶著一百弓手站起身。

  箭頭上都綁著浸過油的麻布。

  "放!"

  上百支火箭越過河面,直接落進糧車。

  車上裝的乾草和糧袋很快燒了起來。

  拉車的牲口受驚亂竄,幾輛糧車橫在坡道上,把酒泉軍從中間截成兩段。

  "敵襲!"

  周烈終於反應過來。

  他拔出刀,指向河對岸。

  "前軍衝過去,先殺弓手!"

  三百多名士卒舉盾過河。

  韓照只放了兩輪箭,轉身便走。

  酒泉軍以為他怕了,追得更快。

  等他們全部衝過河,趙闊的兩百騎突然從右側殺出。

  馬蹄踏碎積雪。

  趙闊一槊挑翻領頭校尉,大喝道:"周烈拿你們的命換官,誰還替他賣命?"

  回答他的是一陣亂箭。

  可酒泉軍倉促放箭,根本擋不住騎兵衝鋒。

  趙闊帶人從隊伍中間鑿了過去。

  另一邊,裴虎也殺上山坡。

  他不管旁邊的士卒,長槍直奔軍旗。

  一槍砸斷旗杆後,那面"周"字大旗倒在雪裡。

  後軍看不見旗,也聽不見號令,以為周烈已經戰死,轉身便往山上跑。

  宋槐趁機帶人沖向糧車。

  他們用長鉤把燃燒的糧袋拖下來,再將車架推到路中間,徹底封死山道。

  兩千酒泉軍,就這樣被切成了三截。

  周烈身邊只剩不到三百親兵。

  他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來撿便宜的。

  沈礪從一開始,就在這裡等他。

  "沈礪!"

  周烈提刀衝出人群,"有本事出來與我一戰!"

  "你想見我?"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周烈猛地回頭。

  沈礪已經帶一百騎繞過山坡,從後方殺進中軍。

  鐵槍刺出,擋在前面的兩名親兵同時落馬。

  周烈揮刀來擋。

  刀槍相撞,他兩條手臂當場麻了。

  沈礪沒有給他第二次出刀的機會。

  槍桿橫掃,重重砸在周烈胸口。

  周烈從馬背上飛出去,滾了七八步才停下。

  他剛要爬起來,一隻馬蹄已經踩在他面前。

  沈礪用槍尖抵住他的咽喉。

  "為了搶我的人頭,你讓兩千人連夜趕路,連口熱飯都不讓他們吃?"

  周烈喘著粗氣:"他們是兵,就該聽令!"

  "說得好。"

  沈礪抬頭看向周圍。

  "酒泉軍都聽見了?"

  "在周烈眼裡,你們不是人,只是替他換官的命!"

  "現在放下兵器,我給你們飯吃,傷兵也治。"

  "繼續拿刀,我就先殺周烈,再殺你們!"

  四周慢慢安靜下來。

  一個年輕士卒最先扔下長槍。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兵器落地的聲音越來越密。

  不到一盞茶,河邊已經跪滿降卒。

  戰鬥結束時,太陽剛從山後露頭。

  酒泉軍戰死二百餘人,傷了三百多人,一千三百餘人投降,逃進山裡的不到兩百。

  沈礪一方死了四十七人。

  八百破兩千。

  裴虎提著周字大旗走來,臉上全是血。

  "將軍,這旗還留著嗎?"

  "留著。"

  沈礪看向那二十多輛糧車,"旗要留,車也要留。"

  趙闊有些不解:"車上的糧燒了不少,剩下的只夠吃幾天。"

  "誰說我要吃?"

  沈礪讓人把周字旗扯下來,換上一塊白布。

  他親手提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沈"字。

  "七郡兵馬都在找我。"

  "那就讓他們先看見我的糧車。"

  "誰追得最快,下一刀就砍誰。"

  當天中午,二十七輛掛著"沈"字旗的糧車離開黑石嶺。

  它們沒有回張掖,而是分成三路,朝著另外六郡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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