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葫蘆河谷水淹七郡兵


  王玄之沒有追沈字糧車,而是帶著三千涼州軍直奔張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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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得很穩,每日六十里,不搶百姓,不亂征糧,沿途還把軍令貼在縣門口。各縣百姓都說,這位王將軍和從前那些人不一樣。

  可沈礪知道,越是這樣的人,越難對付。

  張掖城裡,韓照帶回一張地圖。地圖上畫著王玄之的行軍路線,整整齊齊,沒有一處多餘的繞路。

  "他不進城,也不搶倉。"韓照道,"三日後,他會從葫蘆河谷穿過去,繞到張掖南面。"

  沈礪看著葫蘆河谷四個字,問:"河谷里有什麼?"

  宋槐答道:"谷口窄,裡面寬。兩邊都是低山,中間一條葫蘆河。現在是冬末,河面還沒完全化。"

  "若河水突然漲起來呢?"

  宋槐抬頭,眼睛慢慢亮了:"上游有一座舊堤。堤後積著整整一冬的融雪。"

  沈礪當即帶人出城。

  他們沒有帶大隊,只挑了五百騎和一千民夫,連夜趕到葫蘆河谷。宋槐帶人修堤,裴虎負責砍樹做木樁,陸聽雪則把附近村子的糧倉和水井位置全部記下來。

  三天三夜,沒人睡過整覺。

  舊堤本來就破,宋槐不敢把它全部堵死,只在中間留下一個能用鐵鏈拉開的閘口。閘口旁邊立了兩座木台,木台上放著白旗和黑旗。

  "白旗放水,黑旗收閘。"宋槐解釋道,"只要看得見旗,就能知道什麼時候動手。"

  沈礪點頭,又在河谷兩側挖出幾條淺溝,把枯枝和雪鋪在上面。

  裴虎看著那些溝:"王玄之要是不進谷呢?"

  "他會進。"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不會繞路。"

  第六天清晨,王字大旗出現在谷口。

  王玄之騎著一匹黑馬,身後只有三千人。他先派斥候探路,確認河谷沒有大股伏兵,才讓前軍進入。

  沈礪站在山坡背面,隔著雪幕看著這一切。

  韓照低聲道:"他派了三隊斥候,前後間隔一樣。我們埋的溝,恐怕瞞不過他。"

  "那就讓他看見。"

  沈礪命人把兩面木台上的白旗全部撤掉,只留一面黑旗。

  河谷中的冰面上,故意留下幾道新車轍,像是糧車剛剛經過。

  王玄之果然看見了。

  "沈礪在谷中。"他道,"他的糧車不可能憑空消失。"

  副將問:"要不要退回去?"

  王玄之搖頭:"他希望我退。越是希望我退的地方,越值得走一趟。"

  涼州軍繼續前進。

  等到前軍過了舊堤,中軍也進入河谷,沈礪終於抬起手。

  山頂上,一支火箭沖天而起。

  兩百名弓手同時放箭,箭矢不沖人,全部射向河谷兩側的繩索。繩索被火箭點燃,原本蓋在淺溝上的枯枝轟然塌下,數十匹戰馬連人一起摔進溝里。

  王玄之沒有慌,立刻命令後軍停下,前軍結盾陣。

  "果然有伏兵。"

  他看著山坡上的沈字旗,聲音依舊平靜:"傳令,先救傷兵,再向谷口退。"

  這道命令沒有錯。

  可沈礪等的就是他們開始退。

  他命宋槐拉開舊堤閘口。

  鐵鏈被十幾名民夫同時拉動,閘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上游積了數月的雪水猛地衝出,先是漫過河床,接著像一堵白牆,轟然撲進葫蘆河谷。

  冰面被水流頂碎,碎冰撞上馬腿。正在撤退的涼州軍瞬間亂成一片。

  "涉水!不要擠在一起!"王玄之大聲喝令。

  他知道人越多擠在一處,死得越快,於是把軍隊分成四隊,想從兩側高地撤走。

  可兩側早被沈礪埋下拒馬。

  趙闊帶騎兵從北坡殺出,裴虎帶人從南坡壓下。沈礪沒有追著潰兵砍,而是專門截斷他們的軍旗和傳令兵。

  沒有旗,沒有令,三千人很快變成各自逃命的散兵。

  王玄之親自砍斷一根倒下的拒馬,護著中軍沖向谷口。他的黑馬陷進泥水,連馬腿都在發抖。

  沈礪騎馬追上,鐵槍隔著水霧刺來。

  王玄之橫刀擋住,刀身震得發麻。

  "你就是沈礪?"

  "你就是王玄之?"

  兩人一觸即分。

  王玄之沒有戀戰,帶著親兵衝出谷口。沈礪也沒有死追,只讓人收繳兵器、救治傷員。

  這一戰,涼州軍死傷六百餘人,被俘一千四百餘人,剩下的人跟著王玄之退回谷外。

  王玄之回頭看了一眼葫蘆河谷,臉上沒有怒色,只有一絲冷意。

  "沈礪這一仗贏在水,不是贏在兵。"

  副將問:"那我們還打不打?"

  王玄之擦掉刀上的泥水:"當然打。下一次,先斷他的水。"

  山谷里,沈礪站在積水邊,看著遠去的王字旗。

  "把俘虜帶回去。"

  "王玄之沒死,這一仗就不算完。"宋槐又做了備用木閘,哪怕舊堤被毀,也能再放一次水。

  谷外還有幾十名來不及撤走的涼州傷兵。裴虎擔心他們趁夜鬧事,主張全部捆起來。沈礪卻讓軍醫先治傷,再把願意回去的人送到谷口。傷兵離開前,沈礪只讓他們帶一句話給王玄之:下一次別再拿普通士卒填河。

  另外,沈礪還讓韓照把葫蘆河谷的地形重新畫了一遍,標出每一處能藏兵、能取水、能撤退的地方。王玄之既然說下一次要斷水,沈礪便提前讓人在上游留了暗哨。宋槐又做了備用木閘,哪怕舊堤被毀,也能再放一次水。

  葫蘆河水慢慢退去,雪地上留下數不清的兵器和腳印。真正的河西大戰,才剛剛開始。宋槐又做了備用木閘,哪怕舊堤被毀,也能再放一次水。

  夜裡,沈礪又繞著河谷走了一圈。積水退後,谷底露出許多被衝散的軍械。陳小川跟在他身後,第一次看見戰場不是只有屍體,還有斷掉的旗、泡爛的軍書和被泥水沖開的糧袋。

  "將軍,這些東西要不要全收走?"

  "能用的收,不能用的燒。"

  沈礪指著那面被水泡皺的王字旗:"旗留下。以後讓王玄之知道,他每退一步,我們都能從地上撿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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