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頓飽飯收服四千降卒


  一千四百名降卒被押回張掖時,城裡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這些人剛剛還在王玄之麾下,手裡沾著新軍的血。把他們放進城,等於把一把刀藏在了糧倉旁邊。

  裴虎第一個反對:"全殺了最省事。"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 ⓹ ⓹.COM

  趙闊也皺眉:"若不殺,至少要把他們分開關。"

  沈礪看著那一張張疲憊的臉:"殺一千四百人,省的是今天的事,留下他們,省的是以後十年的事。"

  他沒有把降卒關進地牢,而是把他們帶到城外空營。每十人一組,重新登記姓名、籍貫、傷勢和家中人口。所有兵器集中封存,糧食卻按新軍標準發放。

  第一天晚上,降卒沒有人說話。

  第二天,有人問能不能給傷兵換藥。

  第三天,有人主動報告,營里有人藏了刀。

  沈礪沒有馬上相信他們,只讓韓照把藏刀的人帶出來。

  那是個獨眼漢子,叫周六,原本是金城的農戶,被抓去充軍。他跪在地上道:"刀不是拿來殺人的,是防那些親兵搶糧。"

  "誰搶過?"

  周六指向旁邊三個壯漢:"他們。"

  三人當即叫罵起來,說周六污衊。

  沈礪讓人把三人的糧袋打開。裡面各有兩袋額外的肉乾,正是從傷兵灶房搶來的。

  裴虎當場拔刀:"這還不殺?"

  "殺一個,營里的人會怕。"沈礪道,"按軍法,先打二十,再把肉乾還回去。"

  三人被拖到營門前行刑。

  打到第十棍時,營里已經沒人說話。

  沈礪站在旁邊,等行刑結束才開口:"從今天起,降卒和新軍同灶吃飯。誰敢搶糧,老卒和降卒一起罰。誰敢殺人,按殺人償命。"

  有人小聲問:"那我們什麼時候能拿兵器?"

  "等你們證明自己配拿。"

  "怎麼證明?"

  "救人,守糧,聽令。"

  王玄之留下的降卒中,有不少人本來就是農戶,也有從邊軍里逃出來的老兵。沈礪把他們混編訓練,讓降卒負責築牆、運糧和救傷,暫時不准接觸軍械。

  宋槐在城外修了一道新營牆,給每個降卒分了一塊地。誰幹活快,誰先吃飯;誰偷懶,誰就去清理馬廄。

  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天,營里終於有人主動站出來。

  一個叫劉大牛的降卒抱拳道:"沈將軍,我願意帶人守夜。"

  "你原來是什麼兵?"

  "王玄之軍中的車夫。"

  "車夫也會守夜?"

  "會。糧車要是丟了,整隊人都得餓死。"

  沈礪讓他帶二十人試守。

  當夜,三名流民翻牆偷糧,被劉大牛當場抓住。劉大牛沒有動手,只把人押到營門,等候處置。

  沈礪知道後,親自過去問那三人。

  三個人都是老人家的孩子,家中斷糧兩天,才冒險來偷。

  裴虎道:"偷糧就是偷糧,不能因為可憐就放。"

  沈礪點頭:"確實不能放。"

  他讓三人把偷走的糧還回去,又給他們每人發三日口糧,隨後罰他們在糧倉外做半個月苦工。

  這件事傳開後,城裡再沒有人敢夜裡翻牆,可也沒人再說沈礪只會殺人。

  第七天,沈礪在校場召集所有降卒。

  他把一百套舊甲和長槍擺在地上。

  "願意留下的,今天拿甲。"

  "願意回家的,領五斗糧,登記之後離開。"

  沒人動。

  沈礪繼續道:"留下來不是白吃糧。你們要訓練,要守城,要上戰場。可能會死,也可能封妻蔭子。回家則不同,拿了糧便是百姓,不再受軍籍約束。"

  一個老兵問:"留下真能封賞?"

  沈礪指向旁邊的趙闊:"趙校尉原本也是降將,如今掌一營兵。"

  趙闊上前一步:"我替賀縉賣過命,也被王玄之當過棄子。沈將軍沒有問我出身,只問我能不能守規矩。只要你們肯拼命,他就不會虧待你們。"

  劉大牛第一個走上前,撿起一副舊甲。

  隨後是周六。

  再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走出隊伍。

  一千四百名降卒,只有一百多人領糧回家,其餘全部願意留下。

  沈礪沒有把他們和新軍混成一鍋,而是單獨編成降卒營,營中設兩名老卒和兩名降卒共同領隊,糧帳每日公開,軍械每日清點。

  陸聽雪聽完後,忍不住問:"你就不怕他們將來反咬?"

  "怕。"

  "那為什麼還給他們兵?"

  "因為不用他們,靠現在這些人守不住河西。"

  沈礪把一張新軍編製圖遞給她:"我允許他們拿刀,但他們的家人、糧田和軍功都記在冊上。人有牽掛,才知道為什麼而戰。"

  陸聽雪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很久。劉大牛還把這條規矩寫在營門上,誰都能看見。

  軍營里還設了探親登記,留下的人若家中有人病重,可以領路條回鄉三日。這個規矩讓許多原本猶豫的降卒真正放下了戒心。劉大牛還把這條規矩寫在營門上,誰都能看見。

  當夜,降卒營里第一次響起軍號。

  一千三百人同時起身,動作依舊不齊,卻沒人再喊自己是俘虜。

  城頭的沈字旗迎風展開。

  沈礪望著遠處的黑暗,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

  韓照帶回的不是軍報,而是一個穿舊長衫的年輕人。

  那人下馬後,第一句話便是:"沈礪,你這個占倉的賊,準備把河西禍害成什麼樣?"劉大牛還把這條規矩寫在營門上,誰都能看見。

  降卒營穩定下來後,趙闊又提出一個問題:許多降卒沒有戶籍,回鄉也沒人認。他們若離營,很可能再次被地方官抓走充軍。

  沈礪便讓陸聽雪給每個人寫一張軍籍憑證,上面記著姓名、籍貫和已經領過的糧。願意回鄉的,憑證可在沈字旗下領取一次救濟;願意留下的,憑證便是軍功冊的第一頁。

  周六拿著憑證看了很久,忽然跪下:"我以前只有一條命,沒人知道我是誰。現在這張紙上有我的名字。"

  沈礪讓他起來:"名字不是別人給的,是你自己守出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