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玄之死守涼州城

  王玄之站在城頭，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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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邊的州牧早已躲進府中，守城的兩千兵卻被分到四門。每一道城門後都堆著石塊和木料，城中青壯也被征上城牆。

  沈礪讓人把帳冊內容一條條念出來。

  張掖八百石，酒泉六百石，金城一千一百石。糧從哪座倉出、經過誰手、最後進了涼州哪間庫房，全都念得清清楚楚。

  城頭士卒開始交頭接耳。

  王玄之終於開口："偽造帳冊，勾結胡部，煽動百姓。沈礪，你的罪又多了一條。"

  范縝氣得要罵，沈礪卻笑了。

  "帳是假的，那就開私倉讓大家看。"

  "州牧府重地，豈容反賊查驗？"

  "那就別廢話。"

  沈礪抬起鐵槍，"三日之內，我自己進去看。"

  第一日，沈軍沒有攻城。

  宋槐帶人在東門外修起土壘，韓照的夜不收繞著城牆尋找水渠出口。裴虎故意在北門擺出攻城架勢，吸引王玄之調兵。

  夜裡，水渠口果然有人運糧。

  韓照帶三十人摸過去，只抓到幾個民夫。王玄之已經用鐵柵封住渠口，還在裡面灌了碎石。

  "強挖至少兩日。"宋槐道。

  "那就挖。"

  第二日清晨，王玄之先出手。

  三百騎從西門衝出，直奔沈軍糧車。趙闊帶騎迎戰，剛一接觸，對方便轉身逃跑。趙闊沒有追，果然看見城頭弓弩全部對準追擊路線。

  王玄之想用沈礪自己的辦法誘敵。

  趙闊退回營中，忍不住道："這人學得真快。"

  "所以不能和他耗。"沈礪看向城內，"糧商那邊有消息嗎？"

  韓照遞來一張紙條。

  紙條只有八個字：東門無鑰，倉門可開。

  署名顧青棠。

  此人是涼州最大的糧行掌柜，盧氏倒下後，她接手了城中一半糧鋪。王玄之封城，強征糧食，先拿她的糧行開刀。

  顧青棠願意幫沈礪打開私倉，條件是城破後不得搶糧行，也不得把所有商糧充公。

  范縝反對："商人逐利。今日幫我們，明日也能幫別人。"

  陸聽雪卻道："正因為逐利，她才不會替一座必敗的城陪葬。"

  沈礪答應保護合法商糧，卻加了一條：所有囤積賑災糧、哄抬糧價的帳必須公開。

  顧青棠回信：成交。

  當夜，王玄之在城中貼出新的檄文。

  檄文稱，河西賣糧案全是沈礪與盧氏合謀。賀縉、盧崇暉已被沈礪殺人滅口，中冊也是偽造。沈礪放糧收買百姓，是為了掩蓋自己劫糧的罪行。

  他把黑說成白，把死人的罪全扣到沈礪頭上。

  更狠的是，他在檄文後面列出一百多個沈軍家屬的名字。凡沈軍不降，家屬按從賊處置。

  降卒營當夜便亂了。

  幾名士卒想連夜逃走，被劉大牛攔住。沈礪沒有殺逃兵，而是把所有人召到陣前。

  "名單上有你們家人的，站出來。"

  三百多人走出隊伍。

  "想回去救人的，現在走。我發馬、發糧。"

  沒人相信。

  沈礪讓人牽出三百匹馬："王玄之拿你們家人逼你們替他守城，我不會拿軍法逼你們替我攻城。"

  劉大牛第一個跪下："將軍，我娘在金城。可我現在回去，只會把命送給他們。我留下打涼州。"

  其他人也陸續歸隊。

  逃兵沒走成，軍心反而更穩。

  圍城第二夜，涼州城內有百姓用瓦片包著紙條，從城牆排水孔塞出來。紙上說城中糧價已經漲了三倍，王玄之卻禁止私倉開粥，還征走百姓最後一批柴火守城。

  顧青棠隨後送出一份城中糧價表。范縝把它抄成幾十張，綁在箭上射進城內。箭上沒有勸降，只寫州牧府私倉現存一萬石糧，以及王玄之準備焚倉的命令。

  當天夜裡，南門發生第一次騷動。幾百名百姓堵在官倉外要求開糧，守軍不敢殺人，只能臨時調兵鎮壓。

  王玄之被迫從東門抽走兩百人。顧青棠等的就是這個空當，她讓夥計分批把武器藏進空糧桶，又說服東門守將把巡夜時間往後拖了一刻鐘。

  這一刻鐘，便成了涼州城門最後的縫隙。

  第三日，水渠終於挖通。

  宋槐卻發現渠中埋著火油壇。一旦有人進去，城內守軍便會點火。強行進渠，幾十人都會燒死。

  裴虎罵道："老子直接撞門！"

  沈礪看向東門。

  那裡整整一天沒有調兵，城牆上的旗卻換了三次。

  顧青棠在傳信。

  第一面白旗，私倉已開。

  第二面青旗，東門校尉願降。

  第三面紅旗，王玄之發現了。

  城中突然傳來喊殺聲。

  王玄之親兵沖向東門，東門守軍則放下千斤閘，把街道堵死。顧青棠提前發動了。

  沈礪翻身上馬。

  "裴虎攻東門，趙闊繞北門，宋槐繼續挖渠。"

  "今夜，進涼州。"

  王玄之列出家屬名單後，韓照連夜核對，發現其中近半都是假的。有些名字屬於已經死去的人，有些只是同姓百姓。王玄之故意真假混雜，就是要讓沈軍人人自危。

  陸聽雪把真名單挑出來，交給夜不收。韓照派小隊繞開涼州，將能接走的家屬先接走，無法接走的則送信示警。第二天清晨，沈軍陣前豎起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三百名家屬已經平安的名字。

  城頭守軍看見後，王玄之的威脅頓時少了一半。

  第三日午後，王玄之又從南門放出二十輛空車，車上插著白旗，聲稱願用糧換回被俘涼州兵。沈礪檢查後發現，車軸內藏著火油，顯然想混進營中縱火。

  他沒有拆穿，只把空車推回城下，當眾劈開車軸。火油流了一地，城頭士卒全都看見。

  "想換俘虜，拿真糧來。"沈礪高聲道，"別拿你們自己人的命做局。"

  王玄之沒有再派車。可這一回，他在守軍心中的威望第一次出現裂縫。

  城頭一名老卒看見火油後，當場放下弓。他沒有開門，只是不肯再朝城外放箭。很快，旁邊幾名士卒也把箭插回箭囊。王玄之的督戰隊趕來，才把他們重新逼回垛口。

  為了防備強攻，王玄之還把城內鐵匠全部集中到軍械坊，晝夜打造箭頭。顧青棠通過送炭夥計傳出消息：軍械坊每天子時換崗，後牆只留四人。

  韓照挑了十二名夜不收，順著運炭溝潛進城內。他們沒有燒軍械坊，而是偷走箭頭模具，又在成箱箭頭上淋水。第二日守軍開箱時，許多箭頭已經生鏽，弓手不得不臨時挑選。

  王玄之很快查到運炭夥計，卻沒有公開處死，只把人關進牢里，想順藤摸瓜。顧青棠提前斷掉聯絡，韓照的人也從排污溝撤出。

  雙方在城牆內外沒有正面交鋒，暗地裡的刀卻已經來回走了兩趟。

  當晚清點箭傷時，軍醫發現守軍射出的箭頭果然有許多沒有磨利。這場看不見的偷襲，至少讓幾十名沈軍士卒撿回了命。

  宋槐把生鏽箭頭收進木箱，準備攻城之後作為王玄之強征鐵匠、消耗民力的證據。鐵匠們的姓名也被韓照一一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