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城門自己開了
東門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顧青棠站在糧行屋頂,手裡握著一面紅旗。她身邊沒有護衛,只有幾十名糧行夥計和推車民夫。
王玄之親兵沿街殺來,領頭校尉大喊:"顧氏通賊,滿門抄斬!"
顧青棠把紅旗往下一壓。
十幾輛糧車同時從巷口推出。車板上的麻袋裂開,裡面全是石塊。糧車撞進親兵隊伍,把窄街堵得嚴嚴實實。
夥計從屋頂潑下滾水和石灰。親兵看不清路,陣形頓時大亂。
東門守將趙元趁機砍斷門栓。
他正是第十章里主動獻出酒泉城門的校尉,後來被王玄之強行調來涼州。王玄之拿他家人作保,逼他守東門,卻不知道他的家人早被韓照悄悄接出城。
"開門!"
數十名守軍轉動絞盤。
千斤閘剛升起一半,王玄之的弩手便趕到。箭雨射進門洞,十幾名守軍當場倒下。
趙元肩頭中箭,仍死死抱住絞盤。
城外,裴虎看見門縫,帶騎兵直衝過來。
戰馬無法穿過半開的門,他便翻身落地,扛著盾鑽進去。後面士卒一個接一個跟上,在門洞裡和王玄之親兵撞成一團。
沈礪最後入門。
鐵槍挑開兩柄刀,槍尾砸斷弩手手腕。東門親兵失去陣形,被裴虎壓著往後退。
趙元靠在牆邊,滿身是血:"將軍,我家人......"
"已經在張掖。"
趙元終於鬆開絞盤,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的手垂下去,再也沒有抬起來。
東門完全打開。
趙闊騎兵沿主街沖向州牧府,宋槐的人則從水渠進入私倉。倉門打開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糧嚇住。
一座又一座糧垛堆到屋頂,袋上蓋著七郡不同官印。所謂災損、焚毀和胡騎劫掠的糧,全在這裡。
顧青棠從屋頂下來,把一串倉庫鑰匙交給陸聽雪。
"我只開倉,不送城。"
"有區別嗎?"陸聽雪問。
"當然有。城門是守軍自己開的,我只是讓他們知道,再不開門,王玄之會把全城糧食燒掉。"
顧青棠帶她進入最裡面的暗倉。裡面沒有粟米,只有一排鐵箱。箱中裝著糧契、商票和州牧府密信,其中一封寫著:若城破,焚倉嫁禍沈賊。
王玄之準備得很周全。
贏了,他是平叛功臣;輸了,他也要讓沈礪背上燒糧的罪名。
州牧府前,王玄之還在組織抵抗。
他把一千親兵列成盾陣,弓手藏在廊後。沈軍沖了兩次,都被箭雨壓回來。
裴虎想放火,沈礪卻不許。
"帳冊和百姓都在裡面。"
范縝指著側面院牆:"州牧府排水渠與私倉相通。宋槐能從後院進去。"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後院響起喊殺。
王玄之回頭時,趙闊已經帶人從側門殺入。前後夾擊之下,親兵開始投降。
王玄之沒有逃。
他坐在議事廳里,桌上仍擺著那七本帳冊。身邊州牧已經換上百姓衣服,想從後門溜走,被守將綁了回來。
涼州守將跪在廳外:"沈將軍,王玄之和州牧都在這裡。"
王玄之抬頭看見沈礪,神色平靜。
"你贏了。"
"私倉開了,你當然輸了。"
"顧青棠只是一介商人。今日能賣我,明日也會賣你。"
顧青棠站在門口道:"王大人說錯了。我沒有賣你。我只是不願替你燒掉自己的糧,也不願讓全城人給你的清名陪葬。"
王玄之看著她:"商人沒有國。"
"餓死的人也沒有。"
沈礪走到桌前,翻開王玄之的帳本。裡面每一筆都很清楚,甚至連賀縉私賣糧食的日期都記著。
"你全知道。"
"知道。"
"為什麼不攔?"
"河西要養軍,朝廷不給足糧,只能從別處想辦法。"
"所以就拿百姓的命想辦法?"
王玄之沒有回答。
沈礪讓人給他戴上鐵鏈,卻沒有當場殺他。
"明日開倉,後日公審。"
"你的帳,由河西百姓一起看。"
州牧府剛被控制,城西卻傳來倉庫起火的消息。王玄之早安排死士藏在民宅,準備城破後同時點燃三座糧倉。
顧青棠熟悉糧道,立刻判斷真正目標不是明倉,而是存放種糧的西倉。她帶陸聽雪從小巷趕過去,韓照則封鎖附近水井。死士剛點燃一桶火油,便被陳小川從屋頂一箭射中手臂。
這是陳小川第一次在戰場射中活人。他落地後臉色發白,手一直發抖。
陸聽雪沒有安慰他,只讓他一起抬水救火。
半個時辰後,火被撲滅,西倉只燒掉十幾袋糧。陳小川坐在牆角吐了很久,最後還是撿回那支箭。
"後悔跟來?"裴虎問。
"不後悔。"少年擦掉嘴角的水,"就是下次想射得更准一點,別讓他有機會點火。"
城外的王字旗被摘下,沈字旗升上涼州城頭。
夜色中,七郡不斷有快馬來報。酒泉、金城、武威各地官員聽聞涼州城破,相繼交印投降。
河西七郡,終於只剩最後一件事。
把王玄之的帳,算清。
沈軍入城後,范縝立刻帶人在各街口張貼軍令:閉門者不擾,趁亂搶掠者斬,主動救火者記功。幾名新兵見綢緞鋪無人看守,剛伸手便被軍法隊按住。沈礪當街打了二十軍棍,將綢緞原樣送回。
涼州百姓原本躲在門後,看到這一幕後才敢出來救火、抬傷兵。顧青棠調出糧行水車,沿主街撲滅三處火頭。王玄之預先埋下的火油沒能燒起來。
州牧府暗倉里,陸聽雪還找到十二枚新舊倉印。每一枚背後都有啟用日期,正好與中冊的糧食轉運時間對應。曹申當場認出,最早那枚印由王玄之親手領取。
證據終於連成一條線:七郡出糧,盧氏運糧,賀縉滅口,王玄之總帳,州牧府收倉。
韓照又從後院抓到一名準備焚信的長史。火盆里的信只燒掉一角,剩下半句仍能看清:帳若泄,棄王保州。
王玄之看到這封信時,第一次變了臉色。原來他替上面算了三年帳,到了城破之時,自己同樣只是一個可以丟掉的名字。
城門打開後,還有一隊州牧親兵挾持百姓退進鐘樓。他們把二十多名婦孺綁在欄杆旁,逼沈軍讓出東門。
沈礪沒有答應,也沒有強攻。他讓趙闊在樓下故意搬開一段拒馬,露出通往東門的路。親兵以為有機會突圍,便帶著人質下樓。
隊伍走到街心時,屋頂上的韓照先射斷綁人的繩索,裴虎帶盾手從兩側撞入。沈礪親自攔住領頭校尉,一槍挑飛他的刀。不到片刻,人質全部救下。
百姓本以為沈軍會趁機追殺,沈礪卻先讓軍醫檢查孩子,再把投降親兵集中看押。這個消息沿著街巷傳開,西門和南門守軍很快也放下兵器。
東門百姓隨後主動搬走街上的糧車和屍體,為入城騎兵讓開道路。沈軍不熟城中巷道,他們便提著燈在前面帶路。
幾名熟悉州牧府的老差役也走出家門,畫出府內通道。沈軍因此避開兩處埋伏,少傷了許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