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龍首關前誰是反賊
秦威前軍開始衝鋒時,龍首關上沒有放箭。
五千先鋒原本屬於郭震,如今卻列在關外。秦威遠遠看見他們,還以為郭震已經奪下關門,立即派傳令騎兵過去催促開關。
傳令騎兵跑到陣前,才發現郭震的長槍全部朝西。
"郭將軍,秦都督有令,立刻讓開官道!"
郭震把完整聖旨轉抄扔到他腳下:"請秦都督先解釋,監軍為何而死。"
騎兵沒敢撿,撥馬便走。
秦威在前軍看見這一幕,知道郭震已經倒向沈礪。他沒有停兵,反而命弓騎向前,準備先衝散五千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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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震手下許多人還在猶豫。他們不願替秦威送死,卻也不敢對昔日同袍放箭。最前排士卒握弓的手不斷發抖,陣形開始後退。
關牆上忽然響起一陣銅鑼。
周平把兵部底冊綁在木板上,旁邊掛著黑水糧袋。高成坐在城垛後,再次念出六十三名陣亡者的名字。
每念一個名字,關上便敲一下鼓。
秦威前軍中有人認出同鄉,也有人聽見自己兄弟的名字。原本整齊的馬隊漸漸慢下來。
督戰親兵衝進隊伍,連殺三名停馬士卒。
鮮血一落地,前軍又被逼著向前。
郭震咬牙舉弓,卻遲遲無法下令。他對面的不只是秦威親兵,還有幾千個根本不知道真相的安西士卒。
趙闊在關上看得著急:"再不放箭,陣就要被撞散。"
"等。"沈礪不在,郭震只能自己做決定。他想起沈礪臨走前交代的話,"先射旗,再射督戰隊。"
五千先鋒第一輪箭全部越過普通士卒,落向秦威的中軍旗和兩翼親兵。距離太遠,大部分箭沒有射中人,卻把三面令旗射得東倒西歪。
前軍看不清新號令,衝鋒頓時慢了一拍。
郭震抓住機會高喊:"安西弟兄退到道路兩側!只殺秦家督戰兵!"
有人先退一步,立刻便有第二個人跟上。沖在最前面的一個營慢慢分向兩邊,把中間的督戰騎兵露了出來。
先鋒弓手第二輪齊射。
兩百多名督戰親兵連人帶馬倒在官道上。
秦威氣得拔刀。他終於親自帶三千親騎壓上,準備把郭震和動搖士卒一起殺掉。
就在這時,後方冒起黑煙。
斷馬溝北側,沈礪的八百騎已經摸到家眷營外。
陳小川等人混進後軍後,沒有急著發信。他們先找到存放草料的車隊,把郭震的公開信塞進每一輛糧車的夾板。後軍士卒卸糧時,一封封信便落到手中。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得都快。
押糧士卒本就知道糧車只夠十日,也知道龍首關沒有秦威說的十萬石糧。看到完整聖旨後,幾個營的校尉當場要求停軍查問。
秦威留在後軍的親兵立刻抓人,雙方在糧車間打了起來。
陳小川趁亂趕到家眷營,把一支響箭射上天空。
沈礪看見信號,八百騎從乾涸河床衝出。守營親兵以為來了數千伏兵,第一時間不是迎戰,而是點燃木柵,想把裡面的人全部燒死。
韓照早帶斥候埋伏在北側。他們從土壁滑下,先射倒抱火油的士卒,再用鉤索拉倒柵欄。
營中家眷聽見外面喊殺,紛紛往缺口涌。老人和孩子跑不快,幾名安西後軍士卒乾脆調轉長槍,替他們擋住秦家親兵。
沈礪沒有追殺逃兵,只讓八百騎圍住兩側,留出一條通往後軍的路。
"去找你們自己營的人!"
被扣家眷一旦回到各營,秦威手中最大的繩子便斷了。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跑出柵欄,卻沒有立刻離開。她指著最裡面一輛蒙著黑布的囚車:"許監軍還活著!"
眾人掀開黑布,看見一個滿身血跡的中年人。許章胸口挨了一刀,因穿著護心軟甲才沒死。秦威怕找不到兵部底冊,留下他繼續審問,卻對外宣稱已經斬首。
軍醫割開繩索,許章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便是:"聖旨是秦威改的。"
他從貼身衣袋裡取出半枚兵部勘合。另一半原本在秦威手中,調兵時必須兩半合對。秦威拿不到許章這半枚,便繞過兵部,以安西都督軍令強行出兵。
證據終於不只是一份轉抄底冊。
沈礪讓人護送許章和家眷去後軍,自己帶騎兵直撲中軍糧車。
他沒有放火,只砍斷拉車韁繩,把戰馬和馱馬全部趕進斷馬溝。沒有車輛,大軍剩下的糧再多也帶不走。
中軍留守校尉帶兵阻攔,看見許章被抬出來後卻愣住了。
"監軍不是死了嗎?"
"秦威想讓他死。"沈礪把兵部勘合舉起,"你們若還認朝廷,就先停兵驗令。"
校尉看清勘合,沒有下令放箭。
越來越多家眷回到營中。三萬大軍從後向前亂了起來,各營先找自己的家人,再找將領詢問聖旨。秦威派出的傳令兵沒人肯信,幾處甚至被當場綁了。
龍首關前,秦威還不知道後軍已經失控。
他帶三千親騎衝到郭震陣前,雙方只剩兩百步。秦威親自舉起強弓,第一箭便射向郭震。
郭震側身躲開,箭頭擦過肩甲。
"郭震,你一家老小都在安西城!"
"我弟弟已經被你殺了!"
"他通敵該死!"
這一聲被兩邊士卒聽得清清楚楚。
郭震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他舉起長槍:"拿下秦威!"
五千先鋒正面迎上三千親騎。兩支安西軍撞在一起,旗號、衣甲和兵器全都相同,只有喊聲不同。
一邊喊奉都督令,一邊喊驗兵部勘合。
秦威親騎訓練更精,卻架不住越來越多前軍士卒倒戈。先是一營退到郭震側翼,接著又有兩名校尉帶兵圍住秦威後路。
關門也在此刻升起。
趙闊率河西騎兵衝出,卻沒有直取普通安西軍,只沿官道敲鑼高喊:"許監軍未死!家眷已救!停兵驗旨!"
喊聲從關口傳到前軍,再從前軍傳向中軍。
秦威終於回頭,看見自己後方沒有增援,只有一道接一道揚起的白旗。
他知道大勢已去,卻沒有投降。
秦家七千親兵中仍有近四千人在中軍。他收攏身邊人馬,突然向南突圍。郭震追出五里,被秦威留下的死士和火車擋住。
數十輛裝滿火油的糧車橫在溝口,火焰一起,誰也過不去。
秦威帶著殘兵逃向安西城。
沈礪從斷馬溝趕到時,只看見燒紅的天空和滿地散糧。他沒有命人穿火追擊,而是先救治兩邊傷兵,收攏失控戰馬。
這一戰沒有殺盡三萬安西軍,卻讓兩萬多士卒停下了替秦威賣命的刀。
許章被抬到陣前,當著所有將領的面出示隨身保存的半枚兵部勘合,又在秦威軍令旁蓋下監軍印。另一半仍被秦威帶走,這也證明他從未完成調兵所需的合驗。
"秦威擅改聖意,殺官起兵。"
"從此刻起,他才是真正的反賊。"
眾將看向沈礪,等他下令追擊。
沈礪卻先問了一件事:"安西城裡,還有多少將領家眷?"
郭震臉色沉下去:"至少三千人。秦威突圍前已經派快馬回城。"
"他若守不住城,會拿這些人陪葬。"
沈礪望向西面的火光。
龍首關這一仗只是把真假反賊分清。
真正要救的人,還在秦威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