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安西城下救人
秦威逃回安西城的第三天,城門便徹底關閉。
三千名安西軍將領家眷被關在內城西院,城牆上每隔一段便掛著一盞紅燈。紅燈亮起,便意味著有人試圖逃走;紅燈熄滅,便意味著又有一家人被帶進了刑房。
沈礪站在城外土坡上,看著那些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郭震在旁邊握緊拳頭:"秦威這是故意給我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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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讓我們急著攻城。"
安西城牆高而厚,城內有三萬軍留下的軍械和糧倉。秦威帶回去的親兵不到四千,但城中還有一萬多名安西士卒。只要沈礪強攻,秦威便能把家眷推到城牆上當盾牌。
裴虎問:"難道就這麼看著?"
"不看。"沈礪轉身,"先把城裡的人分開。"
他讓郭震帶五千安西軍在北門外駐紮,公開宣布不參與強攻;趙闊帶河西軍守住東南兩門,切斷秦威向安西腹地逃跑的路;韓照和陸聽雪則去查安西舊檔,找出城內水道、廢井和商隊暗門。
高成被抬到陣前。他原是安西右營隊正,對安西城內的糧道和馬場都熟悉。高成指出,西院過去是都督府的家眷院,下面有一條運煤通道,通往城西舊煤倉。
"秦威若把家眷關在那裡,肯定會封死通道。"
"封死不等於沒有。"陸聽雪道,"王玄之的糧道圖裡,安西每月給河西送來的煤,有一成從城西消失。那不是損耗,是有人用煤車運人。"
她從舊檔里找出三張發黃的車票。票上的貨主不是煤商,而是盧氏車行在安西的分號。
顧青棠連夜派人查問分號舊夥計。夥計一開始不敢說,直到看見沈礪把秦威軍中搜出的家眷名冊貼在門口,才承認盧氏車行曾經替都督府運過密信和銀箱。
"煤倉後面有一扇鐵門,只有送貨的車夫知道。鐵門每月開三次,開門時城牆西角會降下一面灰旗。"
沈礪看向安西城西角。夜色里,那裡果然掛著一面沒有風也不動的灰旗。
這說明城內仍有人替秦威傳遞消息,也說明西院地下的通道還在使用。
當夜,沈礪沒有派兵靠近城牆,而是讓宋槐帶工兵在城外修建一座假糧台。糧台上堆滿空車和草袋,守城的秦家親兵看見後,以為河西軍準備從西門架雲梯。
秦威果然把西牆的兵調去北門。
城內的周平舊部趁機點燃兩處烽火,假裝安西軍內部起亂。城牆上的紅燈連續亮起,秦威親兵開始挨家挨戶搜查家眷院。
沈礪等的就是搜查。
韓照帶三十名斥候從廢煤井下去,沿著塌了一半的運煤通道向城內爬。通道窄得只能一個人匍匐前進,泥水一直漫到胸口。最前面的陳小川摸到鐵門時,發現門後有兩個人守著。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聽見了裡面的說話聲。
"秦都督說了,若城破,先燒西院,再燒糧倉。"
"那些人都是各營將領的家眷,燒了不怕軍心更亂?"
"軍心亂不亂,得看他們有沒有活著出去。"
陳小川捏緊短刀。韓照從後面按住他的肩,示意再等等。
兩名守門人換崗時,韓照的人從黑暗中撲出。一個被捂住嘴拖進泥里,另一個剛轉身便被陳小川用刀柄擊倒。
鐵門打開,裡面堆著幾十隻煤袋。煤袋後面卻不是倉庫,而是一條向上的石梯。
斥候順著石梯爬出,正好到了西院後牆的廢井裡。
西院中關著的家眷已經知道城外有人來了。她們不敢大聲喊,只能把孩子的嘴捂住,等著井口出現動靜。
韓照讓人先送出老人和孩子,再送婦人。每人只帶一塊乾糧,不許攜帶大件物品,免得堵住通道。
兩百人撤到一半,外面突然響起腳步聲。
秦威親兵開始搜查西院。
院門被撞開時,最後一批家眷還在井下。陳小川把井蓋重新蓋好,自己躲進堆煤的空桶里。三個親兵進來翻找,其中一人踢了踢井邊木箱。
"這裡有腳印。"
秦茂被俘後,秦威換了一個姓秦的校尉守院。那人拔刀走向井口,陳小川正準備拼命,院牆外卻傳來一聲巨響。
假糧台倒塌了。
城牆西段的秦家親兵誤以為河西軍攻城,立刻敲響警鐘。守院校尉帶人衝上牆頭查看,陳小川趁機打開井蓋,讓最後一批人通過。
韓照沒有撤走。他把一卷油布塞給陳小川,讓他護送家眷出去,自己帶十人留在西院。
"你不走?"陳小川問。
"還有人沒救出來。"
西院最裡面有一間舊書房,秦威把不肯合作的將領家屬單獨關在那裡。其中包括郭震的母親和妻子,也包括三名已經被秦威殺掉的校尉家屬。
韓照踹開書房門時,屋內沒有人質,只有一名白髮老婦坐在地上。
"其他人被帶走了。"老婦說,"秦威剛才下令,把所有還能認出他的將領家屬送到城樓。"
這是秦威的第二個陷阱。
他故意讓西院空出一部分,等沈軍的人進來,再用城樓上的人質逼他們停手。
韓照立刻點燃三支火箭,給城外發信號。
沈礪看見西牆火光,知道第一批家眷已經出城,卻也知道秦威把剩下的人送上了城樓。
郭震當即要求攻城。
沈礪卻讓人把安西五千先鋒的軍旗立到城下,又叫高成念出一份名單。
名單上是被秦威扣押的各營將領家屬,名字一個接一個傳進城裡。每念到一個,城牆上便有人探頭。守城士卒很快發現,那些人質並不是被關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三段城牆上。
"秦威想讓你們替他守人。"沈礪對城頭喊道,"可你們的家人也在裡面。誰把人質推下城牆,誰就是殺自己人的兇手。"
城牆上開始出現爭吵。
一名守軍校尉把刀指向秦家親兵:"把我妻子帶下去!"
"都督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是我妻子,不是秦家的盾牌!"
兩邊在城頭廝打起來。
秦威站在內城樓上,看見西院的火光和城牆的混亂,終於明白沈礪沒有被他牽著走。
他下令關閉內城門,準備帶親兵從南門撤往安西都督府舊營。
可南門外,趙闊早已截斷了官道。
安西城內的第一道門,正在守軍和家眷手裡慢慢打開。
城門打開後,最先衝出來的不是士卒,而是一群抱著孩子的婦人。她們跑到城外便跪在地上,問自己的丈夫和兄長有沒有跟出來。沈軍沒有讓她們擠進戰陣,顧青棠把商隊車夫分成十隊,按原籍把人送到各營認領。
有三十多名婦人找不到家人,軍府便把她們的名字單獨記下。韓照從俘虜口中查出,她們的家人不是死了,而是被秦威帶進都督府當雜役。趙闊立刻帶人去搜,果然在後院柴房找到一批被鎖住的軍戶。
這些人被關了太久,許多人已經認不出外面的旗號。沈礪讓他們先看陣亡名單,再讓原營校尉來認人。誰也不許把人重新帶回營中,更不許用"逃兵"兩個字推脫舊帳。
安西城裡的降軍也被分成三類:願意作證的暫守城門,傷重的交給軍醫,參與殺害監軍和家眷的親兵單獨關押。郭震親自帶人登記兵器,連一把短刀都寫在冊上。
這套安排讓許多守軍第一次確定,沈礪進城不是來搶安西軍的兵,而是來把秦威的命令和普通士卒分開。城內原本準備拼死抵抗的人,便少了一半。
秦威沒有死,也沒有投降。
他帶著最後兩千親兵,鑽進了都督府地下的暗道。
暗道盡頭,放著三隻裝滿金銀的鐵箱和一隻密封木匣。
秦威打開木匣,裡面是一封來自京城的信。
信上只有八個字:事不可為,取沈礪首級。
落款不是崔崇,卻蓋著宰相府的私印。
秦威把信收進懷裡,回頭對親兵道:"不去安西舊營了。"
"我們去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