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愚忠的爹能不能丟掉阿!


  姜穗悄悄湊到燕昭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女郎,奴婢發現張小郎的屍身……有些不對。」

  燕昭心下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莫要聲張,你只當沒發現,晚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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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穗輕嗯一聲,等燕昭處理完所有屍身,主僕三人跟隨棺材鋪的夥計一起將棺槨抬去張家祠堂。

  昔日門庭若市的丞相府外門可羅雀,除了上門送貨的夥計,姻親沒一個敢來弔唁,里里外外皆透著一股子人走茶涼的蕭瑟。

  燕昭上了三炷香,便坐在一旁守靈。阿玖坐在一旁燒紙錢。

  姜穗將狐裘披在燕昭身上,上前撥亮燭火,輕聲說道:「女郎,奴婢按您的吩咐去見了奉常,已經告知他,張家三日後出殯,奉常默許了。」

  「嗯。看來今日的殺雞儆猴效果不錯。」

  姜穗默然,只道:」夜涼露重,您也要保重身體。」

  燕昭攏了攏衣裳,苦笑:「知道了,府里還有一堆事等我處理,我如今病不起。」

  忽然,她耳朵微微一動,一絲極細微的聲響從祠堂深處傳來。

  「阿穗、阿玖,你們可有聽到聲音?」

  兩人仔細聽了片刻,搖頭:「奴婢們沒聽到。」

  可燕昭聽得很清楚。

  重生之後,她的五感遠比前世敏銳。

  起身循著聲音來到祠堂神龕下方,蹲下輕輕叩擊地面。

  果然有一處是空心的。

  她在地磚邊緣摸索,找到一塊微微凸起的青磚,用力按下,地磚無聲陷落,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洞裡,懷中緊緊抱著一隻匣子,臉上泛著病態的紅暈,正是是張丞相最小的孫子張君寶,小名阿寶。

  燕昭鼻子一酸,輕聲喚他:「阿寶,快醒醒。」

  阿寶吃力地睜開眼,看見是燕昭,嗚咽一聲撲進她懷裡,哭道:「昭昭阿姐……嗚嗚嗚,你終於來了……下面黑乎乎的,阿寶好怕……可阿寶不敢出去,祖父說,除非是昭昭阿姐來找阿寶,不然不許阿寶出去……」

  燕昭將阿寶抱起,手掌覆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柔聲道:「乖,不怕。昭昭阿姐在呢。」

  她給姜穗使了個眼色。姜穗會意,出去轉了一圈後回來回稟:「女郎,外面無人看守。」

  「阿玖,你留下。我跟阿穗帶阿寶回府。」

  「諾。」

  燕昭帶著張君寶悄悄回到侯府,正欲將他安置。

  一道身影從假山石後走出,月光勾勒出那人寬闊厚實的輪廓。來者是她的父親,代王燕驍。

  「你不該帶他回來。」燕驍神色複雜的看著阿寶。

  阿寶嚇得渾身一縮,淚水汪汪,雙手緊緊攥住昭昭阿姐的衣袖,小聲啜泣著。

  燕昭輕聲安撫,然後將他交給姜穗,溫柔哄道:「阿寶乖,讓阿穗帶你去你淮阿兄那邊好不好?」

  阿寶忍著眼淚,小心翼翼地問:「那昭昭阿姐會來看阿寶嗎?」

  燕昭心中一痛。阿寶在張家算是團寵,何時這般小心翼翼過?

  「會的。阿姐明早來陪阿寶用朝食。不過阿寶生病了,一會兒讓府醫給你看病好不好?」

  「好,阿寶一定乖乖吃藥,不給昭昭阿姐添麻煩。」

  等阿寶被帶走,燕昭自重生以來壓抑的怒氣終於爆發。

  她面對父親,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父親,您有資格說這話嗎?張丞相是為您死的!阿寶的祖父、父親、叔伯、母親,闔家滿門,是被咱們侯府害死的!」

  她的父親燕驍,是祖父承德太子唯一的嫡子。當年祖父驟然薨逝,曾祖父傷心欲絕,跟著一道去了。

  國家群龍無首,張丞相原本是要扶持父親登基。可晉王的擁躉以「帝弱國危,恐遭生變」為由,堅持擁立祖父的庶弟燕衡為帝。

  燕衡登基後,改年號為天佑。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曾頒過一道詔書,言辭懇切地說:「承德太子不幸薨逝,朕受先帝遺命,承繼大統。朕之侄燕驍,年方十歲,未堪大任。朕當撫之育之,待其長成,還政歸宗」。

  還政歸宗!說的多好聽!父親都快四十歲了,天佑帝也沒有還政的意思。

  燕昭直視燕驍,冷笑道:「我那伯祖父好算計,故意把您養廢,讓您空有勇武之名卻毫無謀略實權。要不是阿兄頗有祖父遺風,朝中那些支持正統的大臣,還能剩幾個?」

  「他為何要捏造罪名逼死張丞相?還不是因為立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高,丞相上奏,請他還政。」

  可吃進去的權力哪有吐出來的?解決不了事情,就解決出主意的人。

  所以張家滿門被滅,這就是原因!

  燕驍捏緊拳頭,捏得指節泛白,「成王敗寇……北秦早已不是你祖父在時的光景。伯父待我如親子,如今封我為王,雖然封地偏遠……但他給我五千精兵,只要我們一家安安分分,伯父不會虧待我們的。」

  「不會虧待?哈哈哈!」燕昭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心中只剩一片悲涼。

  「父親,您是祖父唯一的血脈,是北秦真正的執掌者!如今他給您一塊破地方,就將您打發了,身邊還全是他的人,您居然覺得這不算虧待?」

  「您本是天之驕子,本該繼承祖父所有的政治資本。可他生怕您掌權謀反,把您架空成個有名無實的統帥。

  玄甲衛被排擠,軍餉一年不如一年,將士們出生入死卻連飯都吃不飽,這一切,都是因為您無能!」

  「閉嘴!」燕驍爆呵出聲,胸膛劇烈起伏,雙目泛紅。

  燕昭毫不退縮,反而笑了:「看來您知道這些話某人聽了會不高興。原來您其實知道自己的處境。」

  這比愚忠不自知更可悲。

  「連反抗都不敢,伯祖父這些年訓狗訓得太成功了。」

  燕昭收了笑,聲音肅然道:「父親,您不想從虛妄中醒來,那是您的事。但我不能,阿兄也不能。張丞相滿門因我們而死,我們無法視而不見。」

  她深深看了父親一眼,「從小到大,父親從未管過我與阿兄。希望從今往後,我們的事,您也莫要插手。」

  燕驍看著與他漸行漸遠的女兒,顫抖嘴唇,頹然地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你們都怪我,可我能怎麼辦……他是北秦的王……是養我長大的親伯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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