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幫吃閒飯的還瞎逼逼,那都別吃了
「那邊何事吵鬧?」燕昭問道。
姜穗低眉順眼地回稟:「回女郎,是一曲和三曲的兵士嫌棄飯食簡陋,聚在一起鬧事。」
燕昭冷笑,「讓他們白吃飯還吃出抱怨來了?誰給的資格?」
這五千人說是歸屬代王府,可實際上韓平是燕衡派來的心腹。整支軍隊的權力都握在他手上。軍籍根本就沒有移交王府。
按道理,他們的軍餉口糧依舊由朝廷撥發,跟代王府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罵喝聲越來越激烈,從抱怨逐漸升級成夾槍帶棒的奚落,還隱隱有了譁變的勢頭。
韓平眼珠一轉,湊到燕驍身邊,提議道:「王爺,將士們背井離鄉心中難免有怨氣。不如王爺將自己的口糧拿出來,分於將士們一些?屬下聽聞王爺每每上戰場,都與將士同吃同住,北秦才能連戰連捷。
眼下可是穩定軍心的好時機,王爺莫要讓陛下失望。」
只要搬出皇帝的名頭,燕驍必定昏頭。果不其然,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趙校尉說得在理。將士們跟隨本王去邊關吃苦,本就不易,本王不能讓他們心寒。」
「父親要把阿母的口糧送給旁人?您可還記得她是個病人?」
冷不丁,自家大孝女的聲音在耳旁響起,燕驍面上掛不住,訕訕地說不出話來。
燕昭見他氣弱,又重重地哼了一聲:「出門在外一切從簡,食物都是有定量的。您倒是慷他人之慨,把阿母的口糧分出去,那讓她吃什麼?」
一曲軍侯王大用斜著眼睨她,語氣輕慢:「這是軍中之事,女郎還是少管為好。」
旁邊立刻有人跟著起鬨:「不錯不錯,小的早聽聞代王待兵如子,所以雖然背井離鄉,但調到代王麾下,小的心裡也是甘願的。只是沒想到代王府的女眷這般小氣,連口飯都捨不得給當兵的吃?」
「可不是嘛,咱們替王爺賣命,王爺的閨女卻在背後算計咱們的糧食。說出去也不怕寒了將士們的心?」
「還請王爺給咱們做主啊!」
一頂頂大帽子往上扣,把燕驍捧得飄飄然。加上韓平在旁不斷鼓動,燕驍越發覺得女兒插手軍務不妥,板起臉來,生硬呵斥:「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回馬車上去。」
燕昭心裡默念了三遍,不跟腦殘計較、不跟腦殘計較、不跟腦殘計較。
強壓下弒父魔衝動,唇邊揚起笑臉,只是笑意半點沒到眼底。
這五千人的跟腳她太熟悉。一曲軍侯王大用,是韓平的狗腿子,指哪打哪;二曲李績是個牆頭草,前世流民來襲時,他跑得最快;五曲的馬成貪財好色。
這幫人一路挑事、激化矛盾,等到流民來襲時,跑得跑、倒戈的倒戈,甚至還有反過頭來趁火打劫。
整支隊伍里,只有三曲軍候趙明遠和四曲軍候劉滿囤值得拉攏。前者出身姜家舊部,後者是代縣本地人。
燕昭目光掃過起鬨的兵卒,慢條斯理開口:「不管是以前的勇武侯府還是如今的代王府,中饋都由我打理。你們一路上的吃喝也是由我說了算。諸位說我剋扣吃食,好,那我就跟你們算一筆帳。」
她目露嘲諷:「北秦士卒,月糧二石帶殼,鹽三升,菜自己種。想吃肉?下水,六十錢一副。這已經是頂好的伙食,只有京城衛戍和皇宮衛士才有資格。而你們如今吃的,卻是去殼麥子做的餅,乾菜也是從我王府中出。」
「五千人,一人一天就要吃掉兩斤糧、十五克鹽。你們自己算算,五千人一天需要消耗多少?」
幾個面薄的垂眸不敢與她對視,燕昭眼神愈發冰冷:「就算沒有肉食,可那餅里的油水也是足足的。你們嫌棄伙食不好?呵,我爹在戰場吃的還是帶殼的麥飯和菽羹呢,你們的命還能貴過代王燕驍?」
她唇角微勾,「韓校尉,我若沒記錯,你這五千人的軍籍還沒轉到代王府吧?口糧按道理應該由朝廷撥發。你們這些白吃飯的蠢貨,不知感恩還敢在這兒瞎嚷嚷?嫌棄是吧?行,那就別吃了。」
她抬腳踹翻冒著熱氣的釜,轉頭吩咐:「阿穗,把地上這些收拾出來餵馬。」
哼,給牲畜吃,也好過白給些畜生不如的東西。
滿場寂靜。
幾個嚷得最凶的兵卒張著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屁也放不出來。
韓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大概也沒想到,一個小女郎,上來就敢把桌子掀了,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留。
「王爺,這……哎,都是韓某的錯,都怪韓某多嘴提了這茬。兄弟們什麼苦沒吃過,哪裡就嬌貴到這份上了?韓某隻是……只是瞧見他們頂著風雪還要趕路,心裡頭實在過意不去,才忍不住說了兩句。要是惹得王爺為難,那真是韓某的罪過了。」
靠!哪來的死綠茶!
燕昭直接懟回去:「韓校尉知道為難還說,你知道這叫什麼?這叫慷他人之慨,叫刀子不扎自己身上不疼。心疼兄弟?那你上奏朝廷,讓陛下撥款送肉啊。
這會兒還沒出京畿,騎馬來回也就半天功夫。去啊,沒人攔著你做好事,去啊!」
韓平招架不住,眼神向燕驍求助。
燕驍動了動嘴,想要開口打圓場,被燕昭一個眼風掃過來,他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大孝女發起火來六親不認。自從那晚父女倆撕破臉,他又是心虛又是愧疚,實在怕了那張嘴。
惹不起,還躲不起麼?
燕驍乾笑一聲,「我去看看你母親。」說著掉頭便走,溜得那叫一個利索。
燕淮放下筷子,拿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偏過頭,看向「嗖」的一下把小腦袋縮回來的張君寶,笑問道:「你昭昭阿姐是不是很厲害?」
阿寶點頭如搗蒜:「昭昭阿姐好兇……比阿母還凶……阿母以前……」
想起全家,阿寶神情低落。祖父沒了、阿母沒了,阿父沒了,平日裡給他買糖買糕點,帶他放紙鳶的阿兄阿姐也都沒了。
小阿寶眼眶泛起水霧,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嗚嗚,阿寶想祖父、想阿母、想阿父……好想好想他們,嗚嗚哇哇……」
燕淮頭疼,他從小到大最不會的就是哄孩子。
僵硬地將桌上那碟桂花糕往前推了推,乾巴巴地道:「諾,點心給你。要是沒力氣哭了,就吃些攢力氣。」
「為什麼要攢力氣?」
「攢了力氣好接著哭。憋在心裡難受,哭出來就好了。」
阿寶愣了一下,然後嗷嗷哭得更大聲了。
他一把抓起桂花糕往嘴裡塞,邊吃邊抽噎著控訴:「淮阿兄,你就是昭昭阿姐說的那種大直男吧……小心以後找不到媳婦……。」
燕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