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斷絕關係，他們慌了
「從此，顏家的榮華與我無關，顏家的對錯與我無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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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親情，你們的虧欠，我一概拒收。」
話音落下，她拉上背包拉鏈，背在肩上。
單薄的身影，挺直脊背，沒有半分留戀。
她邁步，朝著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
顏毅辰徹底慌了，伸手想要攔她，卻想起剛剛那句冰冷的別碰我。
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不敢再動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向房門，看著她一步步遠離自己。
走廊上的眾人，下意識讓出一條路。
看著那個單薄憔悴、卻傲骨錚錚的少女，所有人心口都壓著一塊巨石。
沉重、窒息、悔恨滔天。
顏安走出臥室，目光淡淡掃過走廊上的每一個人。
掃過淚流滿面的顏母，神色複雜的顏父。
掃過滿臉悔恨的大哥二哥，還有眼底藏笑、故作擔憂的顏茉。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顏小希身上。
那個剛剛推她、罵她壞姑姑的小男孩，此刻躲在顏茉懷裡，怯生生看著她。
眼底是孩童純粹的排斥與陌生。
顏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真好。
她在顏家十五年，終究是活成了外人。
活成了所有人眼裡，惡毒、任性、多餘的那一個。
「爸，媽，大哥，二哥，三哥。」
她第一次，平靜又鄭重地喊出所有稱呼。
沒有委屈，沒有討好，沒有哽咽。
淡漠得像在稱呼陌生人。
「今日，我顏安，自願與顏家斷絕所有血緣親情。」
「從此，生養不相干，死活不相見。」
「顏家榮辱，與我再無瓜葛。」
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不要！安安，媽媽不准！」
顏夫人瞬間崩潰大哭，瘋了一樣衝上前，想要抱住她。
「媽媽知道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你別走，別跟媽媽斷絕關係好不好？」
「是媽媽瞎了眼，是媽媽對不起你，你再給媽媽一次機會……」
她死死想要抓住顏安的手臂，卻被顏安側身躲開。
這一次，顏安的躲閃，沒有半分猶豫。
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太晚了。」
五年寒冬，無人問津。
五年折磨，獨自苟活。
最絕望的時候，他們不在。
最痛苦的時候，他們冷眼旁觀。
如今春暖花開，他們回頭彌補，早已來不及。
顏父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威嚴盡失。
他活了大半輩子，掌控顏家數十年，從未有人敢違逆他半分。
唯獨他親手找回的親生女兒，今日當眾斬斷所有關係，棄他而去。
「顏安，你冷靜一點！」
顏父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慌亂。
「不過是賭氣鬧脾氣，沒必要做到這般地步！你離開顏家，一無所有，你要怎麼活下去？」
在他眼裡，顏安從小養尊處優，就算落魄五年，骨子裡依舊依賴顏家。
離開這裡，她什麼都不是。
可顏安只是淡淡回頭。
眼底一片清明。
「我從前能在泥濘里活五年，往後，更能好好活。」
「就算一無所有，也比留在顏家，活得乾淨自在。」
比起人心險惡、親情涼薄，顛沛流離的苦，根本不算苦。
大哥顏鈺傑再也繃不住，上前一步，嗓音沙啞。
「安安，是大哥錯了，之前的話是大哥口不擇言，你別當真。」
「回家，留下來，大哥以後好好疼你，把所有虧欠都補上……」
他第一次放下兄長的身段，低聲求和。
從前那些傷人的狠話，此刻回想起來，字字誅心，讓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
顏安看著他，輕輕搖頭。
「不必了。」
「你疼你的妻兒就好，不必勉強疼我。」
一句話，堵得顏鈺傑啞口無言，滿臉通紅，悔恨難當。
他的小家圓滿幸福，妻兒環繞。
唯獨他的親妹妹，被他親手推開，受盡苦楚。
二哥站在一旁，眼眶通紅，喉間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最擅長運籌帷幄，掌控人心。
可此刻，他掌控不了自己妹妹離去的腳步，彌補不了半分虧欠。
顏茉見所有人盡數慌亂，時機恰到好處，才故作柔弱地上前，紅著眼眶拉住顏安的衣袖。
「姐姐，你別這麼衝動啊。」
「爸媽和哥哥們都是真心知錯了，你原諒他們吧，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仇……」
「你離開這裡，真的太苦了，我看著心疼……」
她假意挽留，眼底卻滿是催促。
巴不得顏安立刻消失，永遠不再回來。
顏安垂眸，看著她搭在自己衣袖上的手。
眸光驟然變冷。
「鬆開。」
語氣不重，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顏茉被她冰冷的眼神嚇得心頭一顫，下意識鬆開手。
從前的顏安，就算生氣，也只會隱忍委屈。
可現在的她，眼底的冷漠與疏離，讓人本能畏懼。
「顏茉。」
顏安第一次，鄭重喊出她的名字。
「你贏了。」
「顏家所有人的偏愛，寵溺，愧疚，你盡數擁有。」
「我退出，成全你們闔家團圓。」
「往後，不必再費盡心機陷害我、算計我。」
「我再也不會，礙你的眼。」
字字坦蕩，字字利落。
顏茉臉色一白，慌亂垂下眼眸，不敢與之對視。
所有偽裝的柔弱善良，在這一刻，險些繃不住。
顏安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步下樓。
空曠奢華的別墅大廳，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禮物。
價值千萬的奢侈品，堆積如山的禮盒，靜靜擺放在那裡。
是他們自以為是的補償，是他們遲到的愧疚。
顏安腳步未停，目不斜視。
從這些昂貴的禮物旁徑直走過，沒有半分停留。
這些用她五年苦難換來的補償，她不屑一顧。
顏家人緊隨其後，追下樓來。
一個個手足無措，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半分豪門掌權者的矜貴穩重。
顏夫人一路哭著追隨，淚水模糊雙眼，聲音嘶啞破碎。
「安安，別走……求求你別走……」
「媽媽以後什麼都給你，顏家所有一切都是你的，你別走好不好……」
顏安走到別墅大門，抬手推開厚重的雕花鐵門。
深夜的冷風迎面吹來，吹散了別墅里溫暖虛假的暖意。
也吹散了她十五年所有的卑微與執念。
她站在燈火璀璨的別墅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富麗堂皇的牢籠。
看了一眼這所謂的家。
十五年歸鄉，五年磋磨。
愛恨糾纏，到此為止。
「從此，世間再無顏家二小姐顏安。」
「我只是顏安，僅此而已。」
話音落，她轉身，毅然決然走進無邊夜色里。
單薄的背影，決絕又孤勇。
沒有回頭，沒有留戀。
別墅門口，所有人僵立在原地。
看著那個徹底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心臟空空落落，劇痛蔓延全身。
徹骨的悔恨，瞬間吞噬了所有人。
顏毅辰雙腿微顫，猛地閉了閉眼，眼底布滿紅血絲。
他終於明白。
他弄丟的，不僅僅是一個妹妹。
是這世間，唯一一個毫無保留、掏心掏肺愛過他、護過他的人。
顏父身形一晃，蒼老疲憊瞬間爬滿臉龐。
短短片刻，仿佛老了十歲。
他一生爭權奪利，守住家財萬貫，守住名利地位。
最終，卻弄丟了最珍貴的至親。
顏茉站在人群最後，看著空無一人的夜色，唇角壓著隱秘的笑意。
顏安走了。
再也沒有人能跟她爭搶身份，爭搶家人的偏愛。
從此以後，她就是顏家唯一的女兒，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可她沒看到，身側眾人眼底深藏的執念。
這一次的放手，不是結束。
是顏家全員，無盡悔恨、瘋狂追妻追妹的開始。
夜色深沉。
獨自走在街頭的顏安，摸了摸背包里溫熱的骨灰瓶。
輕聲呢喃。
「七七，我們自由了。」
從今往後，無人欺我，無人傷我。
無牽無掛，肆意餘生。
而她不知道的是，城市最高端的私人別墅頂層。
一道矜貴冷冽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
男人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鎖定街頭那個單薄倔強的身影。
薄唇微勾，嗓音低沉磁性，帶著無盡的深意。
「十五年了，我的小姑娘，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