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偷走的人生
她聰明、刻苦、悟性極高,次次考試碾壓眾人,哪怕刻意控分讓著顏茉,實力也遠超同齡人。
她不是嬌生慣養的廢人,更不是一無是處的惡毒千金。
被顏家放逐、開始五年苦難生活的第一天,她從未想過自暴自棄。
她想好好活著,想靠自己的雙手掙一口飯吃,想證明自己不是他們口中只會惹事、任性惡毒的累贅。
剛開始,她拿著自己優異的成績單,去面試文職、助理、實習生。
HR一開始都對她格外滿意,名校成績,談吐得體,樣貌出眾,是難得的好苗子。
可每一次,面試通過後的第二天,必定會收到辭退通知,理由千奇百怪,全部都是臨時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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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
她明明足夠優秀,明明符合所有錄用標準,為什麼一次次被拒絕?
後來,她放下所有驕傲,不再挑剔工作。
寫字樓的文職做不了,她就去餐館應聘服務員,去工廠應聘流水線工人,去便利店做夜班店員。
這些不需要高學歷、只需要吃苦耐勞的底層工作,總該能留住她吧?
可依舊不行。
她幹活勤快、任勞任怨,從不偷懶耍滑,比店裡任何一個員工都認真。
最長的一次,她堅持了五天。
第五天下班,老闆直接辭退她,沒有理由,沒有鋪墊,態度強硬,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被拒。
她從最初的不甘、疑惑,到後來的茫然、無助,最後徹底麻木。
走投無路的時候,她甚至放下所有尊嚴,去街頭撿廢品、撿垃圾,想換幾塊錢填飽肚子。
可就連這樣最卑微的活路,都有人不肯放過她。
街頭的混混會故意打翻她的廢品袋,肆意推搡、羞辱她。
同行撿垃圾的老人,會刻意霸占她的區域,惡意排擠、欺負她。
五年。
整整五年。
她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可全世界都在堵她的路,斷她所有生機。
她一度以為,是自己命不好,是她活該承受所有報應。
是她太無能,太沒用,連自己都養不活。
直到剛剛,和顏家人徹底決裂的那一刻,看著他們坦然承認五年懲罰、冷眼旁觀她生死的冷漠模樣,她才徹底通透。
哪裡是她命不好。
哪裡是她無能。
從頭到尾,都是顏家的手筆。
是她的親生父母,是她疼愛敬重的三個哥哥。
是他們,動用所有人脈、財力、資源,悄無聲息地封鎖了她所有的出路。
他們要磨她的性子,要替顏茉那從未出世、本就與她無關的孩子贖罪。
所以他們斷了她所有生路。
讓她求職無門,打工無路,求生無望。
讓她只能在泥濘里掙扎,在飢餓和屈辱里苟活,日復一日,受盡磋磨。
他們要的,不是改錯的她。
是徹底被碾碎尊嚴、徹底卑微渺小、徹底任由他們拿捏的她。
多麼殘忍,多麼荒唐,多麼令人寒心。
他們坐在金碧輝煌的別墅里,闔家團圓,享盡榮華。
一邊享受著安穩順遂的人生,一邊親手堵住親生女兒所有的活路,看著她在底層地獄裡苦苦掙扎。
美其名曰,磨礪性子,懲罰過錯。
可從頭到尾,錯的人從來不是她!
顏安胸腔劇烈起伏,呼吸微微發顫。
眼底的水霧越積越重,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五年的苦難都熬過來了,她早就學會了不哭。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換不來溫飽,換不來公道,更換不回她被踐踏的真心和五年光陰。
慕岩看著她驟然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強撐鎮定、眼底翻湧悲憤的模樣,心口疼得發窒息。
他放下碗筷,坐姿端正,眼神溫柔又鄭重,沒有追問,沒有打擾,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他早就查到了所有真相。
查到顏家暗中封殺她所有出路,查到他們步步緊逼,斷她所有生機,查到這五年她所受的每一分苦難。
可他從未見過她此刻的模樣。
不哭鬧,不崩潰,只是眼底通紅,渾身透著一種絕境重生後的冰冷與倔強。
顏安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壓下心底翻湧的所有情緒。
她鬆開攥緊的手指,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紅痕,微微發疼,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抬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輕緩,卻帶著徹骨的寒涼與通透。
「我以前不懂,為什麼我好好找工作,次次被拒。」
「為什麼我老老實實幹活,五天就會被辭退。」
「為什麼我就算去撿垃圾,都會被人刻意欺負,連一口飯都討不到。」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現在我明白了。」
「是我的好家人,捨不得我過得太輕鬆。」
「他們要磨我的脾氣,要我贖罪,所以斷了我所有生路。」
「他們要我活著,卻要我活得豬狗不如,卑微低賤,任由磋磨。」
字字清晰,句句寫實。
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沒有痛哭流涕的委屈。
只有看透人心涼薄、親情虛假之後,徹底的麻木與清醒。
從前的她,傻傻以為家人只是誤會她,只是一時偏心。
只要她夠乖、夠忍、夠懂事,總有一天能等來他們的理解,等來一絲親情溫暖。
現在她徹底懂了。
偏見入骨,偏愛既定。
從顏茉進入顏家、占據她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所有委屈、所有苦難,就早已被註定。
所謂的誤會,所謂的懲罰,不過是他們偏袒偏心、肆意傷害親生女兒的遮羞布。
慕岩看著她清瘦倔強的側臉,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戾氣與極致的心疼。
顏家欠她的,何止五年苦難。
是十五年真心錯付,是半生執念盡毀,是被親手斬斷的人生與光明。
顏安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紅意徹底褪去,重新歸於一片平靜淡漠。
哭過、痛過、清醒過,就夠了。
不值得為一群涼薄之人,再浪費半分情緒。
她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動作利落乾脆,沒有半分拖沓。
過往皆為序章,愛恨盡數清零。
從今夜走出顏家大門的那一刻,她顏安,只為自己而活。
那些虧欠,那些傷害,那些遺憾。
她不要補償,不要道歉,更不要回頭。
從此,恩怨兩斷,各自安好。
旁人的榮華富貴,闔家圓滿,再也礙不到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