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粗布麻衣可以安穩度日


  碗筷碰撞的輕響落定,屋內終於徹底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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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安蹲在狹小的水槽邊,就著冰涼的自來水細細沖刷碗筷。

  冷水刺骨,順著指縫滑落,凍得她指尖微微發紅。

  可她半點不在意。

  五年底層泥濘,寒冬臘月徒手洗冰水碗筷的日子早已熬慣,這點涼意,根本算不得什麼。

  她動作有條不紊,指尖利落擦拭著碗壁殘留的油漬,眼底平靜無波,心底一片澄澈透亮。

  徹底斬斷顏家十五年的執念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枷鎖。

  沒有怨懟,沒有不甘,只剩下解脫後的鬆弛。

  從前總糾結對錯、渴求偏愛,如今回頭再看,不過是自己一場卑微又荒唐的獨角戲。

  慕岩靜靜坐在桌邊,目光一瞬不瞬黏在她清瘦單薄的背影上。

  女孩脊背挺得筆直,哪怕蜷縮在這破敗狹小的陋室里,做著最瑣碎粗鄙的活計,也依舊透著骨子裡乾淨堅韌的風骨。

  他眼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心疼,卻沒有上前打擾。

  他知道,此刻的平靜安穩,是顏安來之不易的自由,是她掙脫牢籠後,獨屬於自己的安寧。

  他只想默默陪著,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再也不讓任何人、任何事,打碎她眼底的平和。

  夜色靜謐,晚風輕柔。

  本該是歲月安穩的片刻,刺耳粗暴的踹門聲驟然轟然炸響!

  「砰——!」

  老舊的木門劇烈震顫,門框鬆動搖晃,牆面簌簌落下一層薄灰。

  死寂的深夜,這道聲響格外凌厲突兀,瞬間撕碎屋內所有的平和。

  顏安沖刷碗筷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緩緩抬眸,看向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剩一片淡漠的冷意。

  不用想也知道,能找到這種偏僻破舊老巷,這般蠻橫粗暴找上門的,除了顏家人,不會有別人。

  他們從來都是如此。

  習慣了掌控她的一切,習慣了她俯首帖耳、任人拿捏。

  哪怕她當眾斬斷親情、決絕離去,他們依舊不肯放過她,連她片刻的安寧都容不下。

  門外,急促沉重的腳步聲踏碎巷間寂靜,帶著滔天戾氣步步逼近。

  下一秒,木門被人狠狠推開。

  深夜的冷風裹挾著夜色灌進屋內,一道身形挺拔、面色鐵青的男人逆光而立。

  是顏毅辰。

  他眼底盛滿了盛怒與陰鷙,周身戾氣翻湧,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追來,憋著滿肚子的怒火。

  他放心不下擅自決裂、連夜出走的顏安。

  心底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與悔意,一路驅車跟隨,順著零星蹤跡,找到了這片老舊貧民巷。

  他原本只是想來看看。

  想看看被他們嬌養十年、又磋磨五年的妹妹,離開顏家錦衣玉食的生活後,能過得多狼狽多悽慘。

  甚至心底還藏著一絲卑劣的僥倖。

  只要她過得窮困潦倒、後悔無助,只要她露出半分脆弱,他就能順勢低頭,哄她回家,彌補心底那點不安的愧疚。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推開破敗小屋門的第一眼,他看見的,不是孤苦伶仃、落魄憔悴的顏安。

  而是暖黃燈光下,一男一女共處一室的畫面。

  他親手磋磨、心疼愧疚的妹妹,安然靜坐,身旁竟然坐著一個陌生的矜貴男人。

  孤男寡女,深夜共處陋室,氛圍靜謐融洽。

  這一幕,狠狠刺紅了顏毅辰的眼,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怒火與偏執。

  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後悔,頃刻間被滔天的憤怒與難堪徹底吞噬。

  他死死盯著屋內兩人,視線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在顏安身上。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態度決絕,敢當眾和顏家一刀兩斷。

  怪不得她毫無悔意,寧肯流落街頭,也不肯接受他們的補償與道歉。

  怪不得她底氣十足,事事跟家人對著幹。

  原來是在外邊早有依靠,偷偷養了野男人!

  這五年所謂的苦難煎熬、絕境掙扎,根本就是裝模作樣、博取同情!

  她過得這般滋潤自在,有人相伴、有所依靠,哪裡受過半分委屈?

  從頭到尾,就是他們一家人瞎心疼、瞎愧疚!

  是他們白白心軟,白白後悔,白白放低身段去求和!

  顏毅辰臉色鐵青到極致,眼底翻湧著被欺騙、被戲耍的暴怒,嗓音冰冷刺骨,帶著極致的嘲諷與惡意。

  「顏安!我真是小看你了!」

  「怪不得你鐵石心腸、執意決裂,怪不得你半點不念家人情分!」

  「離開顏家的錦衣玉食,你轉頭就能找男人收留,日子過得這麼舒坦,難怪你半點委屈都受不得!」

  「原來在你心裡,我們顏家所有人、所有親情,都比不上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

  字字刻薄,句句誅心。

  帶著根深蒂固的偏見,帶著被戲耍的暴怒,肆無忌憚地往顏安身上潑髒水。

  屋內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顏安緩緩轉過身。

  清瘦的身形立在燈光下,臉色依舊蒼白,大病初癒的身子依舊虛弱。

  可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委屈,沒有慌亂,沒有辯解。

  只剩一片徹底看透、徹底漠然的清冷。

  她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顏家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定罪,習慣了他們永遠帶著偏見審視自己。

  在他們眼裡,她永遠是任性惡毒、不知好歹、滿身過錯的那一個。

  顏茉永遠柔弱無辜、值得偏愛,而她,永遠滿身不堪、處處齷齪。

  顏毅辰永遠不會反思自己的過錯,永遠只會覺得,是她不知好歹、肆意妄為。

  他看不見她五年泥濘掙扎的絕望,看不見她抱著七七等死的無助,看不見她遍體鱗傷的傷痕。

  他只看見他想看見的畫面,只願意相信自己偏執的揣測。

  顏安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極淡、極涼的自嘲。

  心底最後一絲對過往兄妹情分的念想,徹底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從前她貼身照顧癱瘓的他數年,事事遷就、事事忍讓,為他付出所有真心。

  如今在他眼裡,她不過是一個背家叛親、在外苟且度日的不堪女人。

  可笑,太可笑了。

  她輕輕垂眸,指尖微蜷,沒有開口辯駁一字。

  多餘的解釋,早已沒有任何意義。

  對一顆早已偏心入骨、偏見根深蒂固的心,說再多真相,都是徒勞。

  而顏毅辰這番骯髒刻薄的污衊,尚未落地,一道凌厲乾脆的巴掌聲,驟然轟然炸響!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顏毅辰臉上,力道十足,震得他腦袋猛地偏向一側。

  半邊臉頰瞬間泛紅髮燙,清晰的五指印赫然浮現。

  力道之大,讓素來矜貴體面、從未受過半分委屈的顏毅辰,徹底懵在原地。

  空氣死寂,落針可聞。

  沒人看清慕岩何時起身,何時出手。

  他身形挺拔矜貴,立在燈光之下,周身寒意凜冽刺骨,眼底翻湧著滔天戾氣與極致護短的強勢。

  方才溫和溫柔的氣質盡數褪去,只剩生人勿近的冰冷壓迫。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錯愕僵立的顏毅辰,漆黑眼眸冷得像萬年寒潭,字字鏗鏘,聲線低沉凌厲,震得人耳膜發顫。

  「你有什麼資格指責她?」

  「你憑什麼用這麼骯髒齷齪的話,羞辱她?」

  慕岩步步上前,每往前一步,周身的壓迫感便重一分。

  強大的氣場裹挾著冰冷的怒意,狠狠籠罩住狼狽錯愕的顏毅辰。

  顏毅辰被這股壓倒性的氣勢震懾,下意識節節後退。

  腳下踉蹌,背脊死死抵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半邊臉頰火辣辣的疼,心底又驚又怒,滿是不敢置信。

  他是顏家堂堂三少爺,身居高位、受人敬重,何時被人當眾掌摑、如此羞辱過?

  更何況,是為了一個在他眼裡處處不堪的顏安!

  巨大的屈辱感湧上心頭,壓過心底所有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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