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菜園的事是我乾的


  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導師,同一個實驗室。

  每天一起做實驗,一起討論數據,朝夕相處。

  穆清寒想起那天在農科站,沈棠看著陸衍之走遠的背影,說陸衍之和顧念慈"不是正緣"。

  如果她對陸衍之真的沒一點好感,幹嘛要操心人家的感情生活?

  她剛剛還給人家扒蝦。

  看著她跟著大家傻樂的樣子,穆清寒閉了一下眼。

  

  算了,自己也要回京了,看緊點。

  ……

  晚上,宴席散了,周鶴年三人離開。

  穆清寒去了軍區通信室。

  穆清寒撥通了京城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大哥。有件事跟你商量。"

  "說。"兄弟倆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等腿好了,我想調回京城。手續想提前走起來。"

  穆承淵那邊像是笑了一聲,"爸跟我說了,說你腿還沒好利索就惦記著走。"

  「蘇司令給他說了。」

  「嗯。蘇司令和咱爸什麼關係?你想回來他肯定第一時間就說了。清寒,說真的,你想好了嗎?」

  他這個弟弟從十八歲進飛行學院開始,就沒說過"回京城"三個字。

  天空才是他的戰場。

  他寧可死在駕駛艙里,也不願意坐辦公室。

  現在突然說要回來。

  "想好了。"穆清寒說。

  "我想去總後勤部,軍需裝備口。"

  "總後?"穆承淵微微挑了一下眉,嘴角那三分笑意更深了,"你一個殲擊機飛行員去總後管後勤?"

  "不是管後勤。"穆清寒說,"軍需裝備口,跟軍工材料供給和科研保障有交叉。"

  "跟你那位沈姑娘的研究方向也有交叉?"

  穆清寒沒有否認。

  電話那頭,穆承淵輕輕笑了一聲。

  果然,他就知道。

  "清寒——"穆承淵的聲音還是慢條斯理的溫和,但下面的東西很認真,"爸給我說的時候,我已經看了,總參作戰處有個副處長的位置下個月空出來。"

  "大哥——"

  "聽我說完,"穆承淵打斷他,"總參副處長,三十歲之前坐上這個位置的,整個軍區系統里屈指可數。你的資歷、戰功、能力,完全夠得上。這是實權崗位。將來的路比總後寬得多。"

  他頓了一下。

  "而且,你選總後,在外人看來……"

  他沒說完,但穆清寒懂。

  在外人看來,總參和總後,差著級別。

  總參是核心決策層。總後是保障層。

  一個王牌團長去總參,是提拔。

  去總後,更像是平調甚至降格。

  別人會怎麼想?穆家這個二公子是不是傷了以後不行了?是不是被邊緣化了?

  穆承淵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但他在乎弟弟的前途。

  "大哥。"穆清寒的聲音很平靜,"我想清楚了。"

  "理由呢?"

  穆清寒說,"你在總參,我不能跟你在同一個系統,不合適。"

  "嗯,算一個。還有呢?"

  "跟軍工材料供給和科研保障有交叉。包括養殖基地、鹽鹼地治理、生態循環,這些將來都需要後勤保障體系的支持。"

  養殖基地、鹽鹼地治理、生態循環。沒一個是和飛行員相關的。

  "跟沈棠的研究方向也有交叉?"西北軍區弄的那個養蝦的項目他也聽說了。

  豈止是有交叉,就是衝著這個去的。

  穆清寒沒否認。

  電話那頭,穆承淵輕輕笑了一聲,"清寒。"

  "嗯。"

  "你不給我說可以,爸那邊你不說話可不行。"

  穆清寒開口了,「今天農科院的周鶴年來了,說要保送她去清大。」

  穆承淵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上次去西北見到的那個姑娘,馬尾辮,白襯衫,在病房給他們盛粥。

  他弟弟當時看那個背影的眼神——

  "行,爸那邊我先去探探口風。"穆承淵說,"總後的事你自己打報告。以你的履歷去沒問題。我知道軍需裝備部有個副處長的位置空了三個月了,你能去,是他們的福氣。"

  "謝謝大哥。"

  "別謝。"穆承淵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還有一件事,雖說是娃娃親,但你給人家上了表妹的戶口。之後要娶人家,你自己跟媽開口。"

  穆清寒的手指在話筒上微微收緊。

  "我知道,我自己說。"

  "還有——腿沒好之前,別逞強。"穆承淵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陳軍醫說還要一兩個月。手續就是辦也需要時間。你就老老實實再等一兩個月。"

  "我知道。"

  "那就好。"穆承淵說,"早點休息。"

  "大哥也是。"

  電話掛了。

  穆清寒走出通信室。

  夜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帶著遠處蝦塘的水腥氣。

  ……

  兩天後。

  周鶴年和錢宗銘離開了西北。

  火車站。

  四個人送站——陸衍之、沈棠、穆清寒、小李。

  周鶴年拎著舊皮箱站在月台上。錢宗銘的行李箱比來的時候多了幾個密封袋和一疊文件複印件。

  "回去以後——"周鶴年看著陸衍之和沈棠,"大賽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材料已經提交了。結果六月中旬出。"

  他頓了一下。

  "清大那邊,我先去打個底。等結果出來,正式推薦你們兩個。"

  "謝謝老師。"陸衍之說。

  "謝謝周老師。"沈棠說。

  周鶴年擺了擺手:"別謝。做好你們自己的事就行。"

  他轉向穆清寒。

  "穆團長。"

  "周老師。"穆清寒微微欠身。

  "謝謝你照顧他們。"周鶴年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微微移向他身旁的沈棠,又移回來。

  那一眼,老人什麼都看懂了。

  "不客氣。"穆清寒說。

  周鶴年笑了笑,沒有多說。

  汽笛響了。

  兩個老人上了火車。

  車窗搖下來,周鶴年探出頭。

  "衍之!"

  "老師!"

  "別忘了——你是對的。"

  火車啟動了。

  站台往後退去。

  周鶴年的白髮在車窗里晃了一下,然後被車廂的拐角遮住了。

  陸衍之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車越來越遠。

  直到變成一個點。

  直到消失。

  他站了很久。

  沈棠在旁邊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穆清寒拄著拐站在另一邊。也沒有催。

  ……

  六月初,子弟小學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思想品德課。

  今天的課文是《誠實的孩子》。

  "同學們,列寧小時候打碎了姑媽家的花瓶。他一開始沒有承認。但是後來——"

  年輕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列寧給姑媽寫了一封信,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姑媽原諒了他。因為誠實,比一個花瓶重要得多。"

  教室里安安靜靜的。

  虎子坐在第三排,兩隻小手攥著鉛筆,眼睛盯著黑板上的八個字。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聽到劉芳阿姨說拿牛奶澆花,花開的特別好。

  他以為給棠棠姐的菜地澆牛奶能讓小白菜長得更好。可後來菜全死了。

  後來,他知道沈棠姐姐生了病,一定是很傷心才會生病的。

  他低下頭,鼻子酸酸的。

  知錯能改。

  他知道自己錯了,但他一直沒有改。

  因為他害怕。

  害怕沈棠姐姐不喜歡他了。害怕大院裡的叔叔阿姨們知道了說他是壞孩子。

  所以他一直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但今天——

  老師說列寧給姑媽寫了信。

  承認了,姑媽原諒了他。

  虎子攥著斷了的鉛筆,深吸了一口氣。

  放學鈴一響,他就衝出了教室。

  穆家小院,傍晚。

  沈棠坐在廊下整理養蝦基地的養殖數據。

  院門被"咚咚咚"地敲響了。

  她起身去開門——

  虎子站在門口。

  六歲的小男孩,黑紅的臉蛋,額頭上全是汗。書包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邊肩膀上。

  "虎子?"沈棠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是媽媽不在家嗎?是不是肚子餓了?來,姐姐給你東西吃。"

  "沈棠姐姐,我不是來要吃的。"虎子的聲音很小,但很認真。

  "我有話跟你說。"

  沈棠看著他這麼嚴肅,不像是平時那個滿院子瘋跑、上躥下跳的小猴子。倒是有幾分小大人的感覺。

  她蹲下來,跟他平視。"好。進來說。"

  虎子走進院子,站在桂花樹下。

  書包從肩膀上滑下來,他也沒管。

  他低著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

  "沈棠姐姐……"

  "嗯?"

  "菜園子那次的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是我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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