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姚清霜,我跟你賭


  第一次聽見姚清霜開口說話,傅縉沉卻不意外。

  「失血過多,你很快就會死了。」

  「但我覺得,還不夠快。」

  「你也是個瘋子……」

  「要不然怎麼會被送到你身邊,陪著你。」

  「你先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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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手遞過來,拉我一把。我也要上去,等會一起跳,我們做個伴。」

  傅縉沉愣了愣。

  沉默半晌。

  彎腰把手遞了過去。

  姚清霜抓住傅縉沉的手,爬上了高台。

  兩人站在雨里,站在天台邊上。

  耳邊是呼嘯的寒風,頭頂是轟鳴的雷光。

  「你為什麼想死?」傅縉沉在跳樓前突然問。

  姚清霜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結果卻糊了一臉血:

  「我丈夫在外造謠我跟野男人跑了,我親手創建的工作室,變成了丈夫銀行卡里一串冰冷的數字。

  我丈夫拿著這些錢,給三姐舉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生日宴。

  我離婚了,淨身出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離婚的,今天離婚證突然就被郵寄到我手裡了。」

  「就因為這事?」傅縉沉斂眉:「為了一個渣男輕生,你真沒出息!」

  姚清霜嗤笑: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有被人在高中,霸凌三年過嗎?

  你有被人堵在女廁拍過裸照嗎?你有被一群男人拉去包房,扒光衣服侵犯,還被拍下高清無碼視頻嗎?

  你有信心滿滿考京大,結果,卻考了個不入流的小三本,夢想破碎過嗎?

  你有……好不容易脫離魔爪,結果多年後,又被惡魔拖入深淵過嗎?

  原本,我已經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了,但兩年時間,丈夫出軌,在外有了三姐,為了往上爬,為了榮華富貴,把我賣了。

  騙我他要破產,要被起訴抓去坐牢,我把一手創建的珠寶工作室賣了,把自己身上所有錢都給了他。

  結果,他拿著這筆錢,忽悠我簽下了賣身合同。

  我都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但我不覺得我蠢,我只覺得我這輩子命不好。

  畢竟,都過了十年了,我還能再見到當初那個霸凌我的人,我這運氣,實在不錯!

  畢竟,我這輩子,都在被她追著欺負……

  我前世是不是和她有仇?我上輩子,把她分屍了嗎?還是把她挫骨揚灰了。

  要不然,她這輩子怎麼會總盯著我不放,追著我殺。」

  「霸凌你的人,是謝之雲?」傅縉沉問。

  姚清霜繼續抬手抹臉,不出意外,又抹了一臉血:

  「反正咱倆等會就要死了,我告訴你也沒關係。

  是,霸凌我,拍我裸照,把我扔給五個男人侵犯的人,就是你老婆謝之雲。

  我丈夫、哦不,現在應該稱他為前夫,在你老婆手下做技術工程部總監。

  我能被人離婚,淨身出戶,都是拜她所賜。

  她霸凌我,是因為我高中作文比她高几分,因為她高中暗戀的男生,給我寫了情書。

  所以她就拍我裸照,各種羞辱我。

  把我扔給五個男人欺負,是因為我看見她和那五個男人在巷子裡找刺激野戰。

  十年後再見,她看上我的肚子了,讓我和你睡覺,懷上你的孩子。

  我不是啞巴,也沒有五百萬,一個小時前,我打電話給我前夫了,是三姐接的。

  三姐還給我發了我前夫向她求婚的視頻……

  我不是被三姐和前夫刺激到了才想尋死,我是覺得這樣的人生沒意思極了。

  十年前,我妄想考上京大改變命運,但失敗了,可我沒有放棄,我拼了命地學習,往上考,往上爬。

  終於,我考上了另一所重點大學的研究生。

  我設計的珠寶首飾獲獎無數,大學畢業我就拿著獎學金與各種比賽發給我的獎金,從零開始開了家小眾珠寶工作室。

  工作室就像我的孩子,我一步一步的,陪著它成長,看著它在京城站穩腳跟,看著工作室的生意越做越大……

  從小到大,我在身邊人嘴裡聽到最多的誇獎就是,姚清霜真有才華。

  我很慶幸,我的才華能成為我賴以生存的資本。

  這些年來我求名、求利,無非是想向所有人證明,農村來的醜小鴨,有朝一日也能蛻變成白天鵝。

  我以為,只要我爬得夠高,命運的利爪就撓不死我。

  可我錯了,命運輕輕一筆,就能讓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努力全都煙消雲散。

  這輩子的命,也就這樣了。

  既然干不過命運,既然我這條命註定一生不安穩,爛得不行,那我就不和命運唱反調了,老娘,換號重開!」

  傅縉沉呆呆看著站在風雨里,身形搖搖欲墜的姚清霜,眸光漸沉:「如果沒有經歷那些事,你應該會是個樂觀開朗的女生。」

  「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如果。假如有平行世界的話,或許另一個世界的我,會比現在的我,過得好。

  你呢,你可是堂堂傅家家主,怎麼會患上這麼嚴重的抑鬱症。

  你要錢有錢,要權有權,竟然還想自殺。」

  「你印象中的要錢有錢要權有權,是錢和權集中在一個人手裡嗎?呼風喚雨,隨心所欲……」

  「不是嗎?」

  「錢,是公司的,是家族的,雖然我也有,但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多。

  至於權……權利,來源於責任。有權,是因為擔了責。

  何況,我還娶了個世家千金做妻子。

  我現在的妻子……不是我想娶的。

  是家族逼我,父母逼我,謝之雲,也逼我。

  我這一生,都未得片刻自由。

  娶了個世家千金,就要接受被她壓一頭的代價。

  這些年,我和我妻子在一起並不快樂,我們沒有共同語言,她對我,只有算計。

  她用娘家的權,來教會我,做一條合格的寵物犬。

  而我的父母,貪得無厭。

  娶了門楣比我們傅家高的兒媳婦,還妄想拿捏兒媳婦,讓兒媳婦對自己唯命是從。

  他們把我當成掣肘謝之雲的工具,一年到頭,婆媳爭吵不休。

  這幾年,他們又作妖要抱孫子,之雲不能生,但又想生……

  我覺得,我這輩子活得很沒有尊嚴。

  在外人面前,我是京城可呼風喚雨的傅家家主,回到家裡,卻只能做個不能擁有獨立意識的工具人。

  爸媽要抱孫子,之雲要抱兒子。

  從沒有一個人問過我,我想不想。

  我也是個人,我不是個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我也渴望自由。」

  「那你的原生家庭,也挺窒息的。我還好,我高中畢業就和原生家庭斷了聯繫。」姚清霜低頭:「我不是啞巴,你不意外?」

  傅縉沉低笑:「我看起來,很像個沒有腦子的豪門家主麼?我在豪門圈子裡摸滾打爬這麼多年,識人的本領,還是有幾分的。」

  「你老婆霸凌我,我應該報復你的。」

  「嗯,你想怎麼報復?」

  「比如,現在把你從天台上踹下去。」

  「可以。」

  「但是我覺得,你這個情況,把你踹下去,反而是在獎勵你。而且,我又覺得,你和你老婆不一樣。你老婆又陰又毒,你是個好人。」

  「能和我這個好人死在一塊,不算污了你的輪迴路。」

  姚清霜想了想,突然抓住傅縉沉的襯衣袖子:「傅縉沉,咱們不死了吧。」

  傅縉沉一愣,迷茫看向姚清霜。

  姚清霜深呼吸,「命運肘擊我們,我們就和命運干到底。」

  「剛才不還說,這樣的日子,沒意思極了嗎?」

  「你不該死,好人都不該死。傅縉沉,再賭一次吧。這次,賭老天爺,肯放過我們一回。」

  「賭……」傅縉沉沉吟。

  片刻,姚清霜突然腿軟倒了下去。

  傅縉沉一驚,忙伸手撈住姚清霜的腰。

  好在有驚無險,傅縉沉接住了姚清霜,沒讓姚清霜從天台上摔下去。

  姚清霜手腕上已經沒有多少血在流了,傅縉沉抱起姚清霜,怔怔呢喃:「現在才說不死了,是不是太遲了點。」

  傅縉沉抱著姚清霜,頂著狂風暴雨往樓下跑:「來人!快叫醫生,快打120!」

  「姚清霜,如果你搶救不過來了。一起死的承諾,還作數。」

  「你活著,我陪你一起賭。」

  「再賭一次,賭你的未來一片光明美好,賭我的餘生,自由隨心。」

  半夜十二點半,姚清霜被推進了搶救室。

  傅縉沉坐在搶救室的玻璃門外,守了一整夜。

  照顧傅縉沉的保鏢看著傅縉沉偶爾起身在搶救室外踱步,詫異道:「家主,你、願意站起來行走了?」

  老傭人嘆口氣,「家主這病,本來就是精神問題。之前是他自己自暴自棄,才喪失了自理能力。」

  姚清霜被搶救了一夜。

  所幸,早上六點,醫生打開搶救室大門,和傅縉沉報喜:「姚小姐的命保住了,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暫時還不能下床。」

  傅縉沉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面容憔悴地點頭。

  「她命大,只要她想活,就不會死……」

  「姚清霜,我跟你賭。」

  謝家主父子倆看著蓮花上方重現的舊日畫面,神色沉重地皺眉。

  唯有謝之雲瞪大一雙血眸,咬牙切齒地撲過來隔空捉姦:

  「好啊!我就說傅縉沉對這個女人有意思吧!

  該死的姚清霜,這麼快就對我的老公起賊心了!

  不要臉的女人,竟然勾搭我的男人!

  傅縉沉可是我老公,他憑什麼抱別的女人,憑什麼在別的女人搶救室門外等一夜!

  這對、姦夫淫婦!傅縉沉回來後還敢振振有詞地告訴我,他和姚清霜之間是清白的,哈,都背著我摟在一起了,還說是清白的!

  當初,我應該再給姚清霜點顏色瞧瞧……

  姦夫淫婦,我要殺了你們——」

  謝之雲瘋癲的欲要撲過來對紅蓮上方的虛影下手。

  我揮手,霎時一股強勁陰風將謝之雲掀退了回去,

  「這就算姦夫淫婦了嗎?那你在集團辦公室和男助理親嘴,算什麼?」

  謝之雲臉一白,驚恐瞪大眼:「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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