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步


  「她要去毀我的畫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不要做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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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逾期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得難堪。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田曉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拉著溫惜,對著沈鳶辭,緩緩地,低下了他那顆高傲了三十年的頭顱。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

  「這件事,是她不對,我代她向你道歉。」

  「看在我們過去五年的情分上,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她一馬?」

  空氣仿佛凝固了。

  田曉鈺張著嘴,忘了呼吸。

  她認識傅逾期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這副低聲下氣的模樣。

  為了溫惜,他竟然肯向沈鳶辭低頭求情。

  這算什麼?

  浪子回頭?還是遲來的深情?

  田曉鈺只覺得一陣反胃。

  沈鳶辭看著眼前的傅逾期,心裡卻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報復的快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甚至連那點殘存的,被背叛的恨意,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過去五年,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傅逾期會看到她的好,會為他曾經的冷漠和忽視而後悔。

  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一個男人,只有在意識到你價值連城,並且即將徹底失去你的時候,才會表現出廉價的悔意。

  這種悔意,與愛無關。

  只與他那點可憐的,不甘心的占有欲有關。

  「傅總,」沈鳶辭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傅逾期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情分。」

  沈鳶辭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傅逾期最後的偽裝。

  「五年前,我們是交易。五年後,我們是路人。」

  「溫小姐觸犯了法律,自然有法律來制裁她。你來求我,沒有用。」

  她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就要回辦公室。

  「沈鳶辭!」傅逾期急了,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

  一隻手,更快地,攔在了他面前。

  是傅鷙寒。

  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沈鳶辭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山。

  「哥,」傅鷙寒看著傅逾期,眼神很冷,「她說了,沒用。」

  傅逾期看著自己的弟弟,又看看一臉平靜的沈鳶辭,再看看旁邊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溫惜。

  一瞬間,巨大的荒謬感和挫敗感,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輸了。

  輸給了傅鷙寒,也輸給了那個他從未看懂過的沈鳶辭。

  他狼狽地,帶著溫惜離開了。

  ……

  傅家老宅。

  傅老夫人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慢悠悠地修剪著花枝。

  沈鳶辭坐在她對面的石凳上,陪著她喝茶。

  「阿辭,」老夫人放下剪刀,嘆了口氣,「委屈你了。」

  沈鳶辭搖搖頭:「祖母,都過去了。」

  「過不去。」老夫人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我們傅家,欠你的。」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開口。

  「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鷙寒那孩子,性子太冷,手段也太狠?」

  沈鳶辭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老夫人渾濁的眼睛,望向遠處,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孩子的父母,也就是逾期的親叔叔和嬸嬸,當年……走得蹊奇。」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一場意外的飛機失事。」

  「但我們這些老傢伙心裡都清楚,那場空難,沒那麼簡單。」

  沈鳶辭的心,猛地一跳。

  「那時候,傅家的家業,是你爺爺和鷙寒的父親,兄弟倆一起打下來的,鷙寒的父親,能力比他大哥,也就是傅建鍾,要強上太多。」

  「你爺爺走得早,臨終前,有意將家業的大頭,留給二兒子。」

  「結果,你爺爺前腳剛走,後腳,老二一家就出事了。」

  老夫人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沈鳶辭心上。

  「傅建鍾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所有家業,把當時才十幾歲的鷙寒,送到了國外一個沒人管的寄宿學校,美其名曰讓他去深造,實際上,就是流放。」

  「那孩子,一個人在國外,無親無故,日子過得有多苦,我們都不知道,我只聽說,他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被人欺負,去打過黑拳,渾身上下,都是傷。」

  沈鳶辭端著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她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那個渾身濕透的少年。

  他說,你能不能再等我一個月。

  那時候,他是不是已經做好了回國,奪回一切的準備?

  而她的拒絕,又在他本就艱難的處境上,劃了多深的一道口子?

  「他這次回來,就是要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老夫人拉過沈鳶辭的手,輕輕拍了拍,「阿辭,祖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不想再卷進傅家的這些破事裡。」

  「但鷙寒這孩子,心裡苦。他這輩子,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有你一個。」

  「祖母不求你別的,只希望你……別再推開他了。」

  ……

  從傅家老宅出來,沈鳶辭的心很亂。

  她驅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開著,腦子裡,全是傅老夫人說的話,和傅鷙寒那張冷峻的臉。

  她一直以為,傅鷙寒對她的執念,是年少時的一時衝動。

  現在她才明白,在那份看似偏執的感情背後,藏著一個少年多少不為人知的隱忍和傷痛。

  她,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見過的一束光。

  所以,他才想不顧一切地抓住。

  沈鳶辭將車停在路邊,心裡五味雜陳。

  她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傅鷙寒的微信頭像。

  還是那個簡單的,黑色的默認頭像。

  朋友圈一片空白。

  這個男人,像他的人一樣,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她正想退出,一條新的朋友圈動態,突然跳了出來。

  是傅鷙寒發的。

  也是他唯一的一條朋友圈。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在夏天的陽光下,眼睛很亮,笑容乾淨。

  畫的右下角,有一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落款。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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