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設局
「我自己的孩兒若還在,也該和她一般大了……」
沈明薇的心頭划過一絲明悟。
看來這李家後宅的渾水,比她想的還要深。
李夫人很快收斂了情緒,恢復了平靜。
「沈小姐,您是受害者,您想怎麼做,便怎麼做,不必顧及李家的顏面,也不必顧及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這是她欠你的,也是她欠我的。」
這番話,幾乎是明著在告訴沈明薇:你隨便整,往死里整,我給你當後盾。
沈明薇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李夫人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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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是。」
李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放在桌上,「這是我們李家的一點心意,還望小姐收下。」
「另外……」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額頭,「瞧我這記性。」
「那孽女被老爺禁足,卻很是不安分,前兩日還偷偷跑出去了一趟,說是去城西的靜安寺為她生母祈福。」
「唉,若是這份孝心能用在正道上,也不至於此。」
說完,她又向沈明薇行了一禮,便轉身告辭。
沈明薇沒有去看來路不明的錦盒,只是看著李夫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靜安寺?
她拿起那張從李夫人袖中滑落的紙條。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地址——城西,落霞巷,甲十三號。
芳華湊了過來,不解地問:「小姐,這位李夫人怎麼感覺怪怪的?哪有上門道歉,還一個勁兒說自己女兒壞話,攛掇您去報復的?」
「她不是李渺渺的親娘。」
沈明薇將紙條收好,「而且,她們之間,怕是有血海深仇。」
她站起身,吩咐道:「芳華,備車。」
「小姐,我們去哪?」
沈明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去看看,這位李小姐究竟是在寺廟裡祈福,還是在私會哪個福。」
馬車在落霞巷外一個不起眼的拐角停下。
這裡是京城裡魚龍混雜的地界,住著些失意的文人、落魄的官員,或是某個大人物養在外頭見不得光的女人。
巷子窄,路面也不甚平整,沈家的馬車停在這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芳華撩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看,又放下帘子,小聲對沈明薇說:「小姐,就是這裡了。」
「可……這地方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好去處,李小姐真會來這?」
「越是不像,才越是可能。」
沈明薇手裡把玩著那張紙條,神色平靜,「她若真想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自然要找個最不起眼的地方。」
芳華還是不解:「可李夫人為什麼要幫我們?還把地址都給送來了,這不就是明擺著坑自己的女兒嗎?」
沈明薇輕笑了一聲。
「她不是李渺渺的親娘。」
芳華一愣。
「李夫人嫁給李御史時,李渺渺的生母剛過世不久,李御史便將這個女兒記在了她的名下,成了嫡女。」
沈明薇淡淡解釋,「可這位李夫人,自己也有過一個兒子,只是早夭了。」
芳華聽得有些發寒,不敢再問。
後宅里的陰私,有時比朝堂上的爭鬥更見不得光。
一個失去了親生骨肉的女人,卻要替別人養著一個處處與自己作對的女兒,心裡那股怨氣,日積月累,怕是早已成了毒。
李渺渺把李夫人當成霸占了她母親位置的仇人,李夫人又何嘗不把李渺渺看作是眼中釘。
這次李渺渺自己撞到刀口上,李夫人不趁機推一把,都對不起她忍的這些年。
「小姐,我們的人已經安排好了。」
芳華低聲說,「是個剛來京城趕考的書生,家裡窮,但模樣周正,也機靈。」
「已經按您的吩咐,提前進了那個院子。」
沈明薇「嗯」了一聲。
她就是要用李渺渺對付自己的法子,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你說我私會野男人?
那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百口莫辯。
兩人在車裡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頂半舊的青布小轎被兩個轎夫抬著,鬼鬼祟祟地在巷口停下。
轎簾掀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頭上包著布巾的女人走了下來。
雖然換了打扮,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態,沈明薇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李渺渺。
她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沒什麼人,才快步走到甲十三號的門前,拿出鑰匙開了門,閃身進去。
芳華看得眼睛都直了:「她還真來了!」
沈明薇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她倒要看看,李渺渺背著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又過了一會兒,巷子裡傳來一陣喧譁。幾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巷口,幾個衣著光鮮的夫人小姐,在丫鬟的簇擁下走了下來,一邊走還一邊抱怨。
「這是什麼鬼地方,路這麼難走。」
「就是,要不是聽說這裡新開了一家繡坊,裡面的蘇繡一絕,我才不來呢。」
「快走吧,買完趕緊走,這地方的味兒可真不好聞。」
這群人,自然也是沈明薇安排的。
都是京城裡有名的長舌婦,平日裡最愛傳人閒話,一件小事能被她們說出十個版本。
讓她們親眼看見,比自己說一百句都管用。
眼看人到齊了,好戲也該開場了。
沈明薇理了理衣袖,對芳華說:「我們下車。」
她帶著芳華,不緊不慢地朝著甲十三號走去。那幾個夫人小姐看見她,都有些意外,連忙上來行禮。
「沈小姐,您怎麼也來這了?」
「聽聞這裡新開了家繡坊,便來看看。」沈明薇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幾位夫人也是為此而來?」
「可不是嘛。」
幾人正寒暄著,甲十三號的院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裡面開了一道縫。
一個面容清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的年輕書生探出頭來。
他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和慌張,手裡還捏著一塊繡著粉色芍藥的手帕。
「姑娘,你的手帕……」
他的話還沒說完,院子裡就傳來李渺渺又羞又氣的低斥聲:「誰要你的東西!快關門!」
書生被她一吼,嚇得手一抖,那塊手帕便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塊手帕上。
在場的都是精於內宅之事的婦人,那手帕的樣式和繡工,一看就是女子私物。
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陌生男人,共處一室,還拉拉扯扯,遺落了貼身的手帕……
眾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