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嬤嬤打壓
竇君朔這個變態!
竟一直藏著她那方帶血的驗紅帕!
褚窈面頰燙得幾乎能煎蛋,忙不迭探手入食盒,將那方帕子飛快地攏進袖中,仔仔細細疊好藏妥,一顆心猶自擂鼓般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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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穩穩停在竇府門前,她剛下轎,溫氏身邊的李嬤嬤便冷著臉迎了上來,語氣不善。
「褚氏,隨老身來祠堂一趟。」
褚窈眉心微蹙。
嫁進竇家不過短短兩日,溫氏已尋了她好幾回麻煩,當真是沒完沒了。
她按下不耐,隨李嬤嬤一路行至祠堂。
李嬤嬤站定,陡然揚聲喝道:「褚氏,在竇家列祖列宗面前跪下!」
褚窈未動,抬眸看她:「嬤嬤這是何意?」
「何意?哼!」
李嬤嬤冷笑一聲,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你頂著竇家婦人的身份在長街之上任人凌辱,滿城皆見,你丟的不是自己的臉,是竇府的門面!」
褚窈心中嗤笑。
竇文軒若非攀上竇君朔這個遠房堂兄才能在京中勉強立足,如今怕是連個正經名號都混不上。
區區一個遠房偏支,哪來的門面可丟?
李嬤嬤渾然不覺,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你一身腌臢污穢便去大理寺,丟的是你夫君的臉面,晦的是你夫君的仕途前程!」
她頓了片刻,再豎起第三指。
「其三,老夫人命你腿著送飯,你竟有臉央卿台大人給你備轎,坐著大理寺的馬車招搖回府!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使喚卿台大人?」
李嬤嬤收了手,一雙被風霜磨得銳利刻薄的眸子死死盯著她,不依不饒:「褚氏,你還有什麼話說?」
褚窈靜靜立在原地,脊背挺直,面對祖宗牌位亦無半分怯色。
她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不卑不亢,聲音清淺卻字字落地有聲。
「嬤嬤要我跪,總得給我一個合乎禮法,經得起推敲的罪名。」
她抬眸,目光清淡掃過李嬤嬤咄咄逼人的臉。
「其一,你說我長街受辱,丟盡竇府臉面。」
「今日街頭風波,是徐侍郎之女蓄意尋釁、煽動百姓辱我,並非我尋釁惹事。」
「我身為正妻,行路無端遭人惡意圍堵,身正心正、未曾逃竄、未曾失儀,何來丟人之說?」
「若旁人無端加害,受害者反倒要論罪,那這世間的規矩,莫非是給惡人立的?」
李嬤嬤臉色一滯,一時語噎。
褚窈語速不急不緩,繼續道:「其二,你言我一身污穢去大理寺,晦氣夫君仕途。」
「我滿身髒污,是在外受人折辱所致。」
「夫君見我狼狽,不問緣由、當眾厭棄,是夫君薄情失度、不懂護妻。」
「夫妻一體,夫不護妻,方是貽笑大方、有礙仕途。」
「嬤嬤不責夫君失德,反倒苛責受辱正妻,這便是竇府教你的規矩?」
一句話,直接將過錯反釘在竇文軒身上!
李嬤嬤頓時臉色漲青:「你、你狡辯!」
褚窈不理,眼神愈發清冷,接著字字誅心。
「其三,你說我不配坐大理寺馬車,不配勞煩卿台大人。」
她微微前傾,語氣淡得像水,威壓卻沉沉覆下。
「夫兄憐憫晚輩行路受辱、身心俱疲,體恤賜車,是長輩慈和、是大人仁厚。」
「長輩體恤後輩,上司體恤下屬家眷,堂堂大理寺風骨,落在嬤嬤嘴裡,反倒成了我不知規矩、自作矜貴?」
「嬤嬤是覺得,卿台大人識人不明、處事不當?」
這一句,直接扣死質疑頂頭上司、妄議權貴的大帽子!
李嬤嬤渾身一僵,瞬間冷汗後背冒起,嚇得連連後退半步。
她哪敢非議竇君朔!
褚窈眸光更冷,收尾絕殺,句句立在禮法之巔。
「我是聖上欽賜、三書六禮進門的竇府正室妻。」
「祖宗面前,該罰的是無端苛待正妻、妄議上官、顛倒黑白之人。」
「嬤嬤仗著老夫人權勢,肆意曲解是非、羞辱主母,真當竇府祖宗規矩,是你們隨口拿捏的不成?」
話音落,滿堂寂靜。
褚窈身姿纖瘦,立在祖宗靈前,不跪不怯,風骨凜然。
「要我跪,可以。」
「拿出國法家規,拿出我的錯處。」
「若無憑無據隨意折辱正妻,便是老夫人在此,也說不過這個理。」
李嬤嬤指著她,手指抖得厲害,嘴角一抽一抽的,顯然氣得不輕。
「褚氏,老身今日是授老夫人之意前來訓誡於你!」
「你身為新婦,莫非連婆母的教誨也敢忤逆不成?!」
「還不快跪下認錯!」
褚窈紋絲不動,直直迎著李嬤嬤那雙凌厲的眼,唇角反而彎起一絲輕笑。
「今日這罰,恕妾身無法從命。」
「婆母若當真瞧不上妾身,當初大可不必讓夫君到御前求娶這門親事。」
「既然過了門,卻處處看妾身不順眼,百般挑剔。」
她頓了頓,語氣不疾不徐。
「若實在厭棄至此,不如讓夫君直接去御前請旨,休了妾身,一了百了。」
此話一出,李嬤嬤臉上的怒容頓時僵住。
御賜的婚事,妻室若未犯七出大錯,誰敢妄言休妻?
那無異於當眾打皇家的臉面,便是借竇家一百個膽子也擔不起。
她萬萬沒想到,一個落魄抄家的罪臣之女,口舌竟如此鋒利,寸步不讓,半分虧都不肯吃。
李嬤嬤一時間找不出話來回擊,只得重重哼了一聲,撂下一句狠話便匆匆轉身往安和堂去了。
褚窈望著她疾步離去的背影,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句:「妾身便在祠堂,恭候婆母示下。」
安和堂中。
「那賤妮子真敢這麼說?!」
溫氏猛地拍案而起,茶盞在桌面上震得叮噹一響。
李嬤嬤垂首站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可不是嘛,老夫人,那新婦一張嘴利得很,字字句句帶刺,半分虧不肯吃,奴婢好說歹說,她反倒咄咄逼人,全不把您放在眼裡。」
「她敢!」溫氏臉色鐵青,怒火從眼底燒出來,「一個罪臣之女,若非我家文軒娶她進門,她如今還在流放路上不知死活呢!我倒看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她越想越氣,區區一個十六歲的丫頭片子,她還不信拿捏不住了。
「走!去祠堂!我倒要當面瞧瞧,她那張利嘴還能說出什麼花來!」
溫氏一甩袖子,提步便往外走,李嬤嬤連忙碎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