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刻意刁難


  褚窈任由徐夫人牽著手引她入內,溫氏瞅準時機,徑直插到兩人中間,順勢隔開了徐夫人的手。

  她一邊揀著話頭與徐夫人攀談,一邊刻意在路過的貴女婦人面前顯露出自己與徐府的熟絡。

  「徐夫人不必客氣,咱們是世交,窈娘有什麼做得不對的,您直接數落便是!」

  「這新婦啊,還是得管教才成,咱們做主母的就需要多費心些。」

  徐夫人只笑了笑,隨口應承了兩句,便帶著二人往主院走去。

  院內正辦暮春花宴,滿目繁盛,一眾貴女歡聲笑語。

  褚窈一現身,不少目光便聚了過來。

  畢竟她可是京城出了名了才女,以往哪次宴會不是她最有風頭。

  前往ѕтσ55.¢σм,不再錯過更新

  徐靜姝瞟了一眼,暗自冷嗤一聲,今日定要叫這賤人顏面掃地。

  她故作熱情地挽住身旁女子的手臂,低聲道:「夕吟姐姐,她就是褚窈。」

  李夕吟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席間已有人低聲打趣起來。

  「褚窈不是鳳指揮使的前未婚妻麼?」

  「可不是嘛,將軍府被抄後,這樁婚事便黃了,鳳家當即退了親。」

  「那可有好戲看了,鳳指揮使如今的未婚妻可也在呢。」

  說著,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向李夕吟。

  褚窈走來時早已瞧見了她。

  褚府被抄當日,鳳府便遣人送還庚帖、取消婚約,生怕沾上半點干係。

  樹倒猢猻散,她從不指望旁人雪中送炭,各人自保也是常理。

  只是她與鳳伯棠自幼一同長大,兩家早早便定了親事,鳳伯棠待她也一向溫柔體貼。

  她曾以為他是良人,誰料婚約解除不久,便傳出他與清河李氏定親的消息。

  要說心中全無難過,那是騙人的。

  可父兄尚在獄中,她哪有工夫為這些兒女情長傷神。

  如今再聽旁人提起舊事,她心底早已不起波瀾。

  徐靜姝彎了彎唇角,端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窈姐姐,你可算來了,我們正要以花作詞呢。」

  她轉頭又對李夕吟笑道:「夕吟姐姐才來京城不久,怕是不曉得,窈姐姐從前可是宴上的作詞魁首,回回不落。」

  「聽說夕吟姐姐也是文采卓絕,這才得了鳳家郎君青眼。不知兩位姐姐若比一場,孰高孰下?」

  此言一出,在場貴女皆來了興致。

  京城閨秀之中,詩詞一道鮮有人能壓過褚窈。

  而李夕吟又是鳳伯棠的新未婚妻,兩人對面較量,光是想一想便足夠引人注目。

  褚窈微微欠身,語氣淡而穩:「今日我是來探望徐伯母的,無意比試詩詞。」

  「窈姐姐,來都來了,何必掃大家的興?」

  徐靜姝含笑望著她,目光里滿是殷切,語調卻軟中帶刺。

  旁人順勢附和起來。

  「是啊,賞花宴哪有不作詞的。」

  「竇夫人莫不是怕技不如人?」

  「誰不知道將軍府嫡女才高八斗,這要是輸了,確實不大好看。」

  「有什麼不好看的?將軍府都被抄了,還有比這更難看的麼?」

  話音未落,眾人皆笑作一團,笑聲明朗,滿是肆無忌憚的輕快。

  徐靜姝立於人群之中,只輕輕冷笑一聲。

  溫氏渾濁的眼珠子骨碌一轉。

  她今日登門,本就是為了攀附徐府。

  她當即揚聲道:「窈娘,人家徐姑娘都邀你一塊兒玩了,有什麼好矯情的?」

  「放心,婆母我准了,不會因為你跟大伙兒樂呵了一陣,就訓誡你的。」

  溫氏這番自作聰明的話說完,席間氣氛更顯戲謔。

  眾人看褚窈的目光,多了幾分拿捏與輕視。

  昔日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嫡女,如今不僅淪為落魄罪臣之女,嫁入竇府還要被婆母處處管束,落得半點底氣全無的模樣。

  徐靜姝眼底掠過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依舊是純真無害的溫婉模樣。

  她輕輕抬手壓了壓周遭的笑鬧聲,看似解圍,實則句句故意讓褚窈難堪。

  「諸位姐姐莫要取笑窈姐姐了。」

  「窈姐姐近來府中瑣事繁多,心緒不寧,不願提筆也是常理。」

  「畢竟婚後不比從前自在,凡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這話看似體諒,實則字字誅心。

  明著是替褚窈開脫,暗裡卻是坐實了她寄人籬下,婚後卑微事事受制的處境,引得席間眾人眼神越發玩味。

  褚窈立在原地,身姿端得筆直,眉眼淡淡垂著,安靜得近乎沉默。

  這時,一直默然端坐、氣質溫婉嫻靜的李夕吟終於輕啟朱唇。

  她生得眉眼柔和,膚色瑩白,一身淺杏色羅裙,襯得整個人清雅絕塵,滿身書卷氣韻,是京中貴女最偏愛、最挑不出錯的端莊模樣。

  「靜姝妹妹別多言了。」

  她抬眸看向褚窈,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侷促與謙和。

  「是我唐突了,初來京城,不知往日宴席規矩,不該貿然與人比試詩詞,倒讓竇夫人為難了。」

  不等褚窈開口,李夕吟又輕輕嘆了一聲,語氣真摯。

  「我素來聽聞竇夫人詩才冠絕京華,年少成名,滿腹才情。」

  「我不過是鄉野粗淺學識,怎敢與夫人相較?」

  「今日只是真心仰慕,想藉機觀摩一二,長長見識罷了。」

  她姿態放得極低,話語謙遜至極。

  可越是這般溫柔謙卑,越顯得一旁沉默不語的褚窈端著架子,落魄還放不下身段。

  周遭眾人瞬間被帶偏思緒,紛紛附和勸解。

  「原來如此,李姑娘這般謙遜好學,倒是我們多慮了。」

  「是啊,不過是席間玩樂,附庸風雅罷了,竇夫人何必過於拘謹?」

  「昔日竇夫人才情驚艷全城,如今不過即興一首,也好讓我們再開開眼界。」

  「莫不是真的許久不作詩,才情生疏,不敢落筆了吧?」

  一句句軟言逼迫,層層疊疊織成一張網。

  徐靜姝靜靜立在一旁,唇角噙著淺淺笑意,不再多言一字。

  溫氏見狀,更是急於討好徐家與眾人,立刻在一旁連聲催促,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鄙夷。

  「你這孩子,怎的如此木訥死板?」

  「李姑娘這般虛心請教,眾人又這般盛情,不過隨手寫一首詩罷了,推三阻四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快快應下,莫要再掃了所有人的興致!」

  全場目光灼灼,盡數釘在褚窈一人身上。

  褚窈終於緩緩抬眼。

  眼底依舊無半分怒意,溫和安靜,甚至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既然諸位盛情相邀,李姑娘又這般懇切,那我便獻醜一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