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門前施壓


  可惜今日不比昨日。

  昨天褚窈尚且願意給徐府留幾分顏面,可今日得知徐靜姝母女如何磋磨芍藥之後,那她不必維持那份客氣的體面了。

  徐夫人親自登門,明著賠禮,實則擺臉色給全京城看,好叫人人都知道徐府寬厚大度善待世交之女,是她褚窈恃寵而驕、不敬長輩。

  輿論二字,被徐家人玩得當真爐火純青。

  他們越是把這層臉皮看得比命重,褚窈便越要親手將它一寸一寸撕下來。

  徐夫人笑意溫婉,語氣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喟嘆。

  請到www.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竇夫人,我知曉你昨日詩會上受了委屈,心中有氣。」

  「你若是心中鬱結,怪在靜姝頭上,怪在徐府頭上,那我給你賠罪。」

  當著一眾人的面,鞠了一躬。

  隨後她又一副包容大度的長輩姿態,聲音不高,恰好能讓周遭圍攏的路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念在你我兩家世代交情,怕你心中彆扭,特意放下府中諸事,親自登門致歉。」

  「還望能疏解竇夫人心中的不滿與煩悶。」

  她身旁的嬤嬤適時開口,言辭犀利。

  「我家夫人幾番誠意相迎,竇夫人卻始終佇立門內,不肯相容。」

  「這般端著姿態,拒人千里,未免太過自視清高,也失了晚輩對長輩最基本的敬重規矩。」

  這番話落,周遭圍觀百姓的竊竊私語瞬間此起彼伏,密密麻麻漫了開來。

  「徐夫人這般身份地位,親自登門賠罪,已然是天大的體面了,她居然還端著架子?」

  「怪不得方才遲遲不肯露面,怕是睡到日上三竿,壓根沒將徐夫人放在眼裡吧。」

  「我今早天剛蒙蒙亮路過這條街,徐夫人就已經立在竇府門外了,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身為晚輩,讓一品誥命長輩寒門苦等,也太不懂規矩禮數了。」

  「看來傳言不假,這位竇府新婦,當真是心胸狹隘、恃才傲物,半點容不得半分輸贏。」

  細碎的議論聲層層疊疊,句句都在苛責褚窈矯情傲氣,不知好歹。

  這些都是徐夫人收買的「路人」。

  芍藥站在褚窈身側,聽得滿臉憤懣,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高聲辯解。

  「諸位切莫聽信讒言!根本不是我家姑娘故意不見!」

  「是徐夫人一早抵達府外,特意吩咐門房不許通報,執意要自行等候,與我家姑娘半分干係都無!」

  話音剛落,徐夫人眸光驟然一凝,眼底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淬上一層冰冷銳利。

  她冷冷斜睨芍藥一眼,那眼神威壓沉沉,帶著常年拿捏下人、苛待僕婢的陰狠戾氣。

  芍藥本就被她打罵折磨數月,心底早已留下懼影,被這一眼狠狠震懾,身子猛地一縮,話音戛然而止,下意識退了半步,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再不敢多言。

  徐夫人身旁的嬤嬤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倒是個忠心護主的丫頭。」

  「只是徐府昔日好心慈悲,將軍府傾覆、奴僕四散之時,是我家夫人大發善心,將你從人市之中救下收留,賜你一口飯吃,一處容身之地。」

  「原以為我家夫人是救了個知恩圖報的良善之人,沒想到卻是養了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不過是換了個新主子,得了幾分庇護,便忘了昔日誰予你活路,轉頭便敢當眾攀咬舊主,顛倒黑白。」

  褚窈抬手輕輕攔住欲爭辯的芍藥,面上依舊噙著淺淡的笑意,慢悠悠開口。

  「徐夫人素來寬厚和善,善待下人,京中人人皆知。」

  「只是不曾想,貴府底下的嬤嬤規矩這般鬆散。」

  她目光淡淡掃過那名出言譏諷芍藥的婆子,語氣依舊溫和,話鋒卻暗藏鋒芒。

  「此地乃是竇府大門,我身為竇家新婦尚站在此處。」

  「一個府中奴婢,竟能越過主子,當眾高聲肆意論斷是非,對著別家主子大放言辭。」

  「想來是徐夫人平日裡太過仁善,將身邊下人照料得妥帖,反倒把人養得驕縱了。」

  「莫不是這位嬤嬤長久跟隨夫人左右,便誤以為自己也能算得上半個主子,可以隨意在外出頭,替主家裁斷是非?」

  那嬤嬤臉色驟然漲紅,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

  她本打算繼續厲聲駁斥褚窈,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此刻繼續疾言厲色爭辯,恰好印證褚窈所言,坐實她狗仗人勢越俎代庖,越發落人口實。

  只能死死咬著牙,立在原地,不敢再多言語半句。

  徐夫人眉心微不可察一蹙,心中暗惱。

  褚窈仿佛不曾留意徐夫人眼底的沉鬱,微微側首,餘光看向身側的芍藥,不動聲色遞去一道眼神。

  芍藥瞬間領會她的用意,低身一福:「奴婢明白。」

  說完立刻轉身,快步走入府內。

  褚窈重新望向徐夫人,笑意淺淺,繼續從容接話:「夫人有心登門,我自然知曉這份心意。」

  「只是大清早就這般大張旗鼓的,怕是要擾了街坊百姓的清靜。」

  她頓了頓,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那四五輛馬車,微微一彎唇角。

  「誰人不知徐侍郎近來連破大案、官階連升,可這般出手闊綽,倒是真叫人意外。」

  聞言,徐夫人面色微凝。

  褚窈含笑續道:「朝廷俸祿向來微薄,做官的憑的是赤膽忠心替陛下分憂、替百姓辦事。」

  「徐夫人上來便這般大方,反倒讓人……不得不多想幾分。」

  話音落得輕,卻像石子投水。

  四周圍觀的人群里,議論聲漸次浮動起來,隱隱有了騷動之勢。

  人聲像被風吹皺的水面,一層一層地盪開。

  「徐家不是才升官沒多久麼?怎麼排場這麼大……」

  「那馬車上的箱子,瞧著像是紫檀木的,一口就值不少銀子呢。」

  「刑部侍郎俸祿才多少,養得起四輛紫檀馬車?」

  竊語聲壓得低,卻壓不住話里的驚疑。

  幾個小販索性把擔子擱在路邊,踮著腳往徐府馬車的方向張望。

  一位挎著菜籃的老婦人盯著那雕花箱籠打量了半晌,轉頭跟旁邊的人嘀咕:「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當官賠罪賠出這麼大陣仗的……」

  「是賠罪還是顯擺,誰知道呢。」

  褚窈站在台階上,沒回頭,唇角的弧度卻悄悄深了一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