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鳳大人,你別太過分了!
褚窈回到竇府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她推門進屋,腳步還沒站穩,便見竇君朔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背靠著椅背,微微抬起下巴盯著門口的人,像一隻懶洋洋守著獵物的豹。
褚窈讓芍藥先下去歇息,這裡不用伺候了,然後才轉過身,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如常。
「大人今日回來得這麼早?」
他彎了彎唇角,弧度卻冷得沒什麼笑意:「今天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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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窈腳步一頓,她那根直覺的弦繃得緊緊的。
若是撒了謊,他怕是能當場把她撕碎了吞下去。
她咽了咽喉嚨,老老實實交代:「上午受邀去了李府,下午帶芍藥去東方醫館看傷,和東方姑娘多聊了會兒。」
他眉梢微挑:「還有呢?」
褚窈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幾分。
按理說,在李府客房裡的那一段,他不可能知道。
她攥了攥指尖,猶豫片刻,反問道:「大人是想聽我交代什麼?」
「呵。」他發出一聲極短的笑,像是漫不經心,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沒見到鳳伯棠?」
褚窈指尖一僵。
他知道鳳伯棠去了李府。
「見到了。」她如實答道,「他順路去看望李姑娘……」
「是去看李夕吟,」竇君朔不輕不重地截斷她,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還是去見你?」
那語氣不算重,可褚窈聽得出底下的暗流,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稍稍再撥一下就要斷了。
「大人說笑了。我如今嫁為人婦,他也有未婚妻在側。」她放平了聲音,「更何況,鳳大人並不知道我去了李府,自然是去看自己的未婚妻的。」
竇君朔沒有立刻接話,那雙深沉的眸子盯著她看了幾息,不知道信了多少。
他緩緩抬手:「過來。」
褚窈猶豫了一下,提步走過去。
剛在兩步之外站定,他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力道不容拒絕。
她跌坐在他膝上,還來不及穩住身形,他已經低頭湊近,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溫熱而迫人。
「小主子,」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你得聽話……不然我生起氣來,可是很嚇人的。」
褚窈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就在咫尺之外,壓得她心口發緊。
她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乖巧了不少:「知道了。」
褚窈試探著問了一句:「今晚……要留在這裡嗎?」
她還得去後院取父親留下的東西,若是竇君朔留下,便不好辦了。
他勾了勾唇,目光帶著幾分促狹。
「一會兒還得去一趟陳府。」
「不過,若是小主子想要,我倒也可以抽些時間出來的。」
褚窈撇開臉,耳根悄悄紅了:「不、不用了……」
他笑意更深,低頭在她唇角落了一吻,聲音柔了幾分:「早些休息,明日我休沐,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嗯。」她吶吶地應了一聲,從他腿上起身。
竇君朔整了整衣袍,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忽然回過頭來,聲音淡淡地補了一句:「不許鎖房門。」
褚窈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頰燒得更厲害了。
「我睡眠淺……」
他彎了彎唇:「我會輕點的。」
說完便推門出去了,留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燙得能煎蛋。
褚窈算著時辰,估摸著竇君朔已離了府,這才提著燈籠,悄悄往後院去。
她沒有急著開門栓,只是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
門外的黑暗裡,很快也傳來了兩下回叩。
「窈兒,你來了。」
她蹙了蹙眉,沉沉吐出一口氣,還是將門拉開了。
「東西給我吧。」她伸出手,語氣乾脆。
鳳伯棠站在夜色里,月光將他的輪廓描得清冷分明。
他盯著她攤開的掌心,低低笑了一聲:「要東西要得這般理直氣壯?」
「鳳大人,月黑風高,您在此處不合適。」她抬眼看向他,語氣淡得像隔著一層紙,「若是被人瞧見,於您清譽有損,於鳳相府也不好看。」
禮法清譽鳳相府看得極重,她知道那是他最在意的底線。
鳳伯棠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目光借著月色,一寸一寸描過她的眉眼,帶著幾分執拗的貪戀。
他緩緩往前邁了一步,褚窈瞳孔微縮,當即退了一步,橫過手中的燈籠抵在他身前,隔出一截距離。
「鳳大人,」她聲音冷了幾分,「父親的東西給我,您便可以走了。」
他停住步子,垂下眼,看著那盞擋在兩人之間的燈籠,沉默了一息才開口:「我不喜歡你這樣跟我說話。」
他抬起眼,眸色沉沉的,「東西我會給你,但你得求我。」
褚窈面色一沉:「怎麼求?」
「喚我一聲『棠哥哥』,」他聲音低低的,「像以前那樣,語氣溫柔甜甜的叫我。」
褚窈臉色徹底黑了。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無賴了!
記憶里那個恪守禮法,連牽她手都要猶豫半晌的鳳伯棠,仿佛一夜之間換了一副面孔。
他以前最聽不得她對他撒嬌了,每次都特別嚴肅地呵斥她,未出嫁之前不得對男子如此討好賣乖,哪怕是他也不行。
褚窈只覺得他在故意折辱她,臉色愈發冷下去。
「鳳大人,你別太過分了。」
他含笑望著她,眼底帶著一絲近乎執拗的固執。
「我只給你五息時間。一、二……」
褚窈的眉頭越擰越緊,死死瞪著他。
「三、四……」
最後一聲「五」即將脫口而出的剎那,她終究還是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喚了一句:「棠哥哥!」
那三個字輕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溫柔得幾乎不真實,在他心口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可下一秒,她再次攤出手掌,語氣驟然冷回去:「可以給我了吧。」
方才那聲柔軟,仿佛不是她叫的。
鳳伯棠微微彎了彎嘴角,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到她手中。
「這是褚伯父親筆所書,上面有他的私人印章,做不得假。」
褚窈連忙接過來,借著燈籠微弱的火光展開信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