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騙我?
信里滿是一位父親對女兒的牽掛與不舍。
請到s t o 5 5.c o m查看完整章節
他說,竇氏求娶另有所圖,可彼時已無更好的選擇,只能委屈她下嫁,以保她免受流放之苦。
他勸她莫要追查將軍府通敵賣國一案,莫要引火燒身,只求她平安順遂。
信末,筆跡微微顫抖,落著最後一段話。
「窈娘,爹爹知曉你與鳳郎君情深義重。」
「鳳郎君是迫於鳳氏一族壓力才不得不退婚,但他為人端方忠厚。」
「若你在竇府過得不好,便去找他。」
「他跪在褚家祠堂向爹爹發過誓,此生定護你周全。」
「鳳郎君是個不錯的人選,莫要辜負他的心意。」
字字句句,皆是一位父親在絕境之中為女兒鋪的最後一條退路。
褚窈捏著信紙的指尖微微發抖,鼻尖泛酸,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淚霧。
可當那點霧氣散去之後,她的目光卻一寸一寸沉了下來。
叫她一個人躲在京中苟且偷生?
將軍府的血案,父兄的冤屈,她如何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封信她收好了,這次她不能聽爹爹的話了。
褚窈逼回眼底那層薄霧,聲音平了下去。
「多謝鳳大人專程送信,很晚了,您早些回去歇息罷。」
她作勢便要合上門板。
鳳伯棠卻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觸到那片細瘦的腕骨時,他心口微微一顫。
她瘦了太多,隔著衣袖都能摸到骨節的稜角。
褚窈卻像被燙著了一般,猛地抽回手去,語氣冷硬了幾分:「鳳大人請回,我也要歇下了。」
「我答應過褚伯父……」
「我不需要你的庇護。」她截斷他,毫不留情。
鳳伯棠的唇線抿緊了。
她很清楚,鳳相爺一生清廉自守、不沾黨爭,鳳府能在京城屹立至今,靠的就是這份「純臣」的底色。
不站隊,不結黨,不惹是非。
鳳伯棠未及冠便入天子親衛,如今更是錦衣衛指揮使,天子近臣,聖眷正隆。
可越是這樣,鳳家就越經不起半點風浪。
當初將軍府事發,鳳家抽身退婚,便是為了保鳳府百年的清名。
如今她若要為將軍府翻案,勢必要動天子定下的鐵案,挑戰天子權威。
這條路,鳳伯棠幫不了她,鳳相府更不會允許他與她有半分牽扯。
她不需要他的好,承不起,也不敢承。
「鳳大人,請回吧。」
她緩緩將木門合上,門縫一寸一寸收窄,將他的面容一寸一寸遮去,最後「咔嗒」一聲,徹底合攏。
鳳伯棠站在門外,那隻手還懸在半空中,半晌沒有收回去。
褚窈提著燈往回走,剛踏上迴廊,便見夜色里靜靜立著一道修長人影。
她心口猛地一咯噔,雙腳像被藤蔓纏住了一般,定在原地。
那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踱出,月光落在他眉眼間,清冷而幽深。
褚窈的嘴角顫了顫,喚了一聲:「大人……」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卻冷得扎人:「騙我?」
「窈兒不敢。」
他一步一步走近,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錘子一記一記敲在她心口上。
「抬起頭,看著我。」
褚窈抿了抿唇,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不敢?」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含著冰渣:「褚氏,你知道我的底線是什麼嗎?」
褚窈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從未見過竇君朔真正狠厲的一面,可她隱約感覺得到,若她敢觸碰那條線,他能輕而易舉地毀了她。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沒有機會復仇。
她需要他手中的權勢,需要他站在她這邊。
「大人,」她聲音壓得又低又快,「窈兒知錯了。」
「今日瞞著大人,是怕大人誤會。」
「我只是來取回父親的東西,對鳳大人絕無半分情意。」
他猝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
「那聲『棠哥哥』,是誰叫的?」
竇君朔忍著胸口翻湧的滔天怒火,不,是妒火!
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比誰都清楚,褚窈和鳳伯棠差一點就成了夫妻。
他親眼見過她對著鳳伯棠笑時那副歡喜又害羞的模樣,像春日裡曬足了太陽的花。
他也比誰都清楚,他和她的開始,是他逼著她選的。
所以只要鳳伯棠一出現,他那顆深埋在骨頭裡的自卑又不安的心就會發瘋。
她竟然還喚他「棠哥哥」……
他每夜的噩夢裡,都是她這樣叫他的名字。
褚窈見他面色越來越沉,連忙解釋:「我是為了拿回這封信!」
「大人方才也聽見了,我與鳳大人始終保持著界限,半分雷池也不曾越!」
可不管她怎麼解釋,竇君朔那雙眼睛還是燒得通紅,嫉妒快要從眼底溢出來。
他猛地彎腰,一把將她攔腰抱起,手臂箍得極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褚窈不敢亂動,只能攀住他的脖頸穩住身形。
「大人……」
「閉嘴!」
褚窈識趣地閉了嘴,一路安靜地蜷在他懷裡。
他走的方向是他的東院,這個時辰,婆子丫鬟們都還沒歇下,他竟這般大搖大擺地抱人穿行,也不怕被瞧見!
她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整張臉埋進他的頸窩。
沿路遇見的丫鬟婆子紛紛駐足行禮。
「見過竇大人。」
「大人安好。」
「竇大人好。」
褚窈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她能感覺到那些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在今日穿的是李府換的那身衣裳,應當沒人認出她來。
可即便如此,她仍不敢賭,這裡可是竇府,到處是眼睛。
偏偏這時,一道聲音迎面響起。
「堂兄。」
褚窈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竇君朔敏銳地感覺到懷裡人的侷促,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掠過一絲暢快。
敢騙他,非得小懲一下才能長點記性。
竇文軒方才遠遠看見這幕時便覺不可思議,還當是自己眼花。
他這位堂兄位高權重、相貌出眾,這些年來說親的媒人幾乎踏破門檻,全被他擋了回去。
前陣子溫氏還想從娘家挑個女子塞進東院做通房,被竇君朔當著面罵得哭著跑出來,鬧得闔府上下都以為他是不是不近女色,甚至好男風。
結果今夜,他竟然親眼撞見堂兄抱著一個女人回府。
竇文軒簡直以為自己見鬼了。
這得是什麼樣的絕色美人,才能把這塊千年冰山給焐化了?
他忍不住多瞟了幾眼,竇君朔立刻攏了攏懷裡的人,側眸冷冷瞥過去。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