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受傷沒?
領頭那婆子狠狠瞪了褚窈一眼,語氣不善:「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
「娘。」賈氏上前一步,輕輕握住那婆子的手,「這位是竇府即將過門的准少夫人褚氏。」
婆子聞聲,上下打量了褚窈一番,眸中明顯閃過一抹輕蔑。
「我是小公爺的奶娘,奉國公爺的命看守這個賤人。」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柴房髒得很,褚姑娘還是別進來了,省得弄髒了衣裙,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可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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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窈沒有理會她,徑直朝陳若嫻走去。
陳若嫻像驚弓之鳥一般,又往角落縮了縮,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褚窈蹲下身,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別怕,是我,褚窈。」
陳若嫻抬了一下眼,隨即又猛地低頭,胡亂扯著頭髮遮住臉,躲得恨不得鑽進牆縫裡去。
她這副狼狽模樣,誰都不想見,尤其不想讓褚窈看見。
「你有完沒完?」賈奶娘不客氣地開口,連稱呼都省了。
褚窈沒搭理她,目光掃過陳若嫻身上那些傷痕,新傷蓋舊傷,層層疊疊沒一塊好皮,血把布料黏在傷口上,好些地方已經化了膿。
旁邊擱著兩桶水,地上濕漉漉的,分明是打暈了潑醒繼續打。
這一早晨,她們是往死里折磨她。
褚窈攥緊指尖,壓下翻湧的怒意,緩緩起身,聲音冷而穩:「按我朝律法,奴婢對主子不敬,主家可隨意發賣。」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傷及主子,可問斬。」她目光掃過那三個婆子,「你們未經允許動用私刑,以下犯上,是死罪。」
兩個婆子嚇得連退兩步,賈奶娘卻叉腰冷笑:「我是小公爺的奶娘,他也算我半個兒子!」
「褚姑娘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長了,管到我們國公府頭上來?」
褚窈輕笑:「國公爺准你動刑了?」
賈奶娘一噎,仍犟著嘴:「她毒害主母,我這是替老爺出頭!」
「兒媳毒害婆母,自有京兆府和大理寺管,輪得到你私下定罪?」褚窈盯著她,一字一句,「賈奶娘,莫不是真以為在這國公府里,你就能大過王法?」
賈奶娘被她堵得說不出話,賈氏連忙上前。
「褚姑娘,我娘不是這個意思,實在是……」
「賈氏。」褚窈打斷她,「我說怎麼看你眼熟。一年前你不是徐靜姝哥哥養在外面的外室麼?」
「上次見你,還是撞見你跟徐郎君白日宣淫……」她含笑頓了頓,「怎麼如今,竟進了國公府做妾了?」
賈氏臉色一白,顯然沒料到褚窈竟真的認出了她。
她與賈奶娘飛快地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的慌亂只一瞬便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厲。
賈氏冷冷開口:「褚姑娘,我本來沒想這麼快就對付你的。」
她臉上的溫順之色褪得乾乾淨淨,像是換了一張臉皮。
「可誰讓你非要來這柴房自投羅網呢?」
她偏了偏頭,語氣里透出幾分陰毒,「反正打都打了,也不差多你一個。」
賈奶娘立刻會意,朝另外兩個婆子一揚下巴。
「愣著做什麼?抄傢伙!」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猶猶豫豫地攥緊了手裡的東西,卻遲遲沒有上前。
褚窈不慌不忙地掃了她們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分明:「你們若是受賈奶娘脅迫才動手毆打少夫人,那今日以下犯上之罪,尚可從輕發落。」
「若執迷不悟……」她頓了頓,目光寒涼地落在兩人臉上,「那就只能陪她們一道,人頭落地了。」
三言兩語,那兩個婆子手裡的東西便鬆了。
她們本就是被賈奶娘壓著才敢動手的,哪裡真敢背上弒主之名?
兩人相視一眼,慌忙丟下手裡的鞭子和木棍,連連擺手。
「奶娘,我們不摻和了……你們自己來吧!」
話音未落,兩人便頭也不回地退出了柴房。
賈奶娘恨恨啐了一口:「兩個慫貨!」
褚窈不再理會她,目光轉向賈氏,語氣平靜卻步步緊逼:「聽你方才那話的意思,你們本還有要算計我的計劃?」
她微微偏頭,像是細想了一瞬。
「是徐慶陽的意思?還是徐靜姝?」她頓了頓,緩緩補了一句,「還是說……是徐夫人的手筆?」
話音未落,賈氏與賈奶娘同時抄起鞭子,甩臂朝褚窈抽來。
褚窈到底是將門之女,自幼跟著父兄耳濡目染,雖算不得高手,但閃躲騰挪之間,避過這等粗蠻攻勢還算綽綽有餘。
她一面側身避開鞭梢,一面順手將柴堆上的枯草掀起來,嚴嚴實實地蓋住蜷在角落的陳若嫻,以免她被誤傷。
隨即她足尖一點,三兩下繞到兩人身側,正要奪下她們手中的鞭子,耳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沉穩、急促,不止一人。
她眸光微微一轉,果斷退後了半步。
賈氏以為她怕了,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怕了?可惜晚了!」
兩人高高揚起鞭子,正要狠狠落下——
「咔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兩聲悽厲的慘叫。
賈氏和賈奶娘的手臂被人自後擰住,猛地摜倒在地,鞭子脫手滾落,兩人疼得齜牙咧嘴,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竇君朔站在門口,逆著日光,整個人像從光里走出來的,面容隱在明暗交界處,周身卻壓著一股沉沉的氣勢。
英國公和黃小公爺緊跟其後趕了過來,還沒來得及看清狀況。
方才兩個婆子慌慌張張跑來告發,說賈氏母女在柴房對少夫人動用私刑,他們還不大相信。
若非竇君朔執意要來,他們怕是還蒙在鼓裡。
竇君朔幾步走到褚窈面前,旁若無人地執起她的手,目光仔仔細細掃過她腕間指尖。
「受傷沒?」
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褚窈輕輕抽回手,示意他還有外人在場,低聲答:「我沒事。」
她轉身,掀開覆在陳若嫻身上的枯草。
陳若嫻整個人蜷在那裡,渾身顫抖,縮得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英國公與黃小公爺看清她滿身的傷痕時,齊齊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