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還是他的權勢好用
英國公的臉色幾不可察地一滯,隨即笑了笑,拱手道:「方才老夫也是急昏了頭,誤會了褚姑娘。」
他朝褚窈拱了拱手,語氣放得誠懇了幾分。
「褚姑娘,實在對不住,老夫年紀大了,腦子轉得慢,讓你受委屈了。」
不愧是混跡官場數十年的老手,進退之間,姿態拿捏得滴水不漏。
褚窈自然也沒有揪著這樁「誤會」不放的意思。
無論方才是有意還是無心,她今日來國公府,是奔著陳若嫻來的,旁的都是次要。
「國公爺言重了,晚輩受不起。」
她微微側身避了避他的禮,不緊不慢地續道:「少夫人如今怕是受驚不小,府上又要忙著照看國公夫人,想來也騰不出人手好好看顧她。」
「晚輩斗膽,想將少夫人帶去東方醫館養幾日傷,還望國公爺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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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眸光微微垂落,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神色,沉吟片刻才開口:「怕是不妥。」
「若嫻嫁入國公府,便是國公府的人。」
「她如今傷得這樣重,不留在家中靜養,反倒住到外頭醫館去,傳出去只怕惹人閒話。」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更何況陳大人如今身陷囹圄,犬子自有照看自己夫人的責任,就不勞褚姑娘操這份心了。」
褚窈眉心微不可查地一攏。
她分辨不清英國公這番話是真的在意國公府的臉面,還是壓根不想讓陳若嫻活著走出這道門。
國公夫人的毒,究竟是賈氏母女一手所為,還是另有更深處的手筆,她此刻也拿不準。
若繼續糾纏下去,反倒打草驚蛇,更何況這府里藏著的腌臢怕遠不止眼前看到的這些。
可她心裡清楚,若今日不將陳若嫻帶走,恐怕過不了多久,聽到的便是她亡故的消息了。
褚窈目光不動聲色地覷了竇君朔一眼。
眼下,只能把希望押在他身上了。
他正慢條斯理地檢查著地上的痕跡,動作不急不緩,像在處理一樁尋常公務,認認真真、毫無馬虎之意。
英國公見他這副架勢,心裡多少有些發緊,連忙開口打圓場:「竇大人,柴房腌臢,不如移步大堂喝杯茶歇歇腳。」
他賠著笑,「幾位貴客稍事休息,老夫這就安排馬車送二位回府。」
「我可沒說我要走。」竇君朔頭也不抬,語氣平得像一潭水,卻讓英國公的笑容微微一僵,「少夫人如今神志不清,國公夫人中毒一案的真相,還須等她清醒之後才能核實。」
他終於直起身,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賈氏母女和那兩個婆子。
「在這之前,先把奴婢毆打主子、以下犯上的案子結了。」
「按我朝律法,家奴虐殺主子,是重罪。」
他頓了頓,又補了幾個字:「也是死罪。」
話音一落,那兩個婆子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大人明鑑!奴婢們是受了賈奶娘逼迫才動手的!」
「她仗著自己女兒是小公爺的妾室,平日裡就對我們呼來喝去,若不聽她的,被打得半死的就是我們啊!」
「求大人寬恕!奴婢們也是被逼無奈——!」
兩人連哭帶喊,一股腦全兜了底。
賈奶娘怒火攻心,抬腳便朝其中一人狠狠踹去。
「賤婢!你們分明是嫉妒我,張口就污衊!」
賈氏也連忙接話:「大人,這兩個婆子嘴裡沒一句實話,手腳也不乾淨,方才還翻供呢!她們的話如何能信?!」
「噢?」竇君朔終於將目光轉向她,唇角帶著一絲玩味的弧度,「方才你還誣告褚窈呢,你的話便可信?」
「我……」
賈氏被堵得啞口無言,下意識往黃小公爺身後縮了縮,再不敢接一個字。
英國公終於沉不住氣了,聲音冷硬了幾分:「竇大人,老夫說了,這是內宅之事,老夫沒讓大理寺插手。」
他笑容已淡,眼底壓著隱隱的不耐與不快。
竇君朔卻似未察覺,仍是不緊不慢地直視著他,唇角勾著一抹從容的弧度。
「大理寺辦案,還需要國公爺點頭?」
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扎人,「那我這大理寺卿,怕是也不用幹了。」
英國公眯了眯眼,話鋒驟然尖銳:「竇大人這是執意要與老夫過不去?」
「國公爺言重了。」竇君朔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握在掌心,緩緩舉至眼前。
通體烏沉,稜角分明,上刻「大理寺」三字,在昏暗的柴房裡泛著冷光。
他語氣也隨之鄭重了幾分:「本官掌大理寺,斷宗室百官之案,職責所在,自然要為冤者肅清真相。」
他頓了頓,目光不避不讓,直直落在英國公臉上。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個道理,國公爺難道不懂嗎?」
英國公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腰牌上,乾枯的手指緩緩握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
他喉結滾了滾,終究沒有接話。
他沒想到竇君朔居然亮出了大理寺的信物……
他再拒絕那就是阻擾公家辦案了。
褚窈見英國公那口氣終於被壓了下去,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果然,還是他的權勢好用。
竇君朔不緊不慢地打了個響指。
幾道黑影應聲從屋頂翻落,輕飄飄地落地,眨眼間便將整個柴房團團圍住。
英國公猛地一驚,房頂上何時伏了人,他竟然半點不曾察覺。
賈氏母女早已被這陣仗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地撲跪在英國公腳下,連聲求救:「老爺!救救我們吧!我們都是聽——!」
「閉嘴!」
英國公猛地揮手,一記耳光重重甩在賈奶娘臉上,力道大得將她整個人掀翻在地。
幾顆碎牙混著血水和涎水從她嘴裡吐出來,她捂著半邊臉,嗚嗚地叫不出聲來,整張臉瞬間腫得變形。
賈氏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轉身跪爬到黃小公爺腳邊,拽著他的衣擺哭道:「夫君!妾身沒有打少夫人!都是娘打的,與妾身無關!」
她說著,又往後縮了縮,避開賈奶娘投來的不可置信的目光。
反正下手的不是她,她不能跟著一起死!
這可是死罪!
竇君朔冷眼看著這一出鬧劇,淡淡開口:「秦崢。」
「屬下在。」
「把這三個婆子押入大牢,嚴加審問。」
「是!」
秦崢一揮手,幾名侍衛便上前,將那三個婆子連拖帶拽地押了出去。
賈奶娘掙扎了兩下,嘴裡含混地喊著什麼,很快便被堵住了嘴。
竇君朔的目光隨即落在賈氏身上,語氣依舊平平靜靜:「賈氏雖未參與暴行,但張口誣告他人,依律重打二十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