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幫畜生


  賈氏的臉霎時白得像紙。

  二十板子下去,就算不打死,也得皮開肉綻。

  她死死攀住黃小公爺的腿,哭喊著:「夫君!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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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便被侍衛拖了出去。

  緊接著,院外便傳來板子起落的悶響,一聲接一聲,混著賈氏撕心裂肺的痛嚎。

  黃小公爺縮著脖子站在英國公身側,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替她說半個字。

  竇君朔接過秦崢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隨手丟到一旁,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英國公面前,。

  「國公夫人中毒一案,陳氏與賈氏皆是嫌疑人,大理寺都得帶走。」

  他頓了一下,目光淡淡掃過英國公微沉的臉色。

  「想來,國公爺應當不會阻撓本官辦案吧?」

  英國公迎上他審視的目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冷得很。

  「竇大人鐵面無私、為國為民,實乃朝廷表率。」

  「老夫今日,當真領教了。」

  竇君朔彎了彎唇角,不咸不淡地回了兩個字:「謬讚。」

  他側目遞給褚窈一個眼神。

  褚窈當即會意,與東方綰一左一右架起陳若嫻,攙著她慢慢朝柴房外走去。

  待將奄奄一息的陳若嫻穩妥地安置上馬車後,褚窈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渾身緊繃的弦這才鬆了幾分。

  陳家如今被封鎖得鐵桶一般,陳守道根本無法得知女兒在國公府的遭遇。

  若非今日他們來了,陳若嫻怕是就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那座深宅大院之中,至死都無人知曉真相。

  不過這一趟到底沒有白來,至少她可以確認,英國公與徐明德之間絕非泛泛之交,甚至他們背後的人,或許是同一個。

  思緒翻湧片刻,她又按住了。

  這些事還遠不到下結論的時候,需得抽絲剝繭,從長計議。

  她收回神思,俯身替陳若嫻掖了掖毯角,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頭。

  竇君朔掀開帘子,探進半個身子,聲音放得低而柔。

  「秦崢護送你們去大理寺,陳若嫻身份特殊,若離開大理寺,只怕英國公回頭便要反咬一口。」

  褚窈點頭:「那你呢?」

  「我留下收拾殘局,稍後便到。」

  「好。」

  帘子落下,竇君朔轉身又步入了英國公府。

  東方綰緊跟著塞了一包藥過來,壓著聲道:「窈娘,這些外傷藥你先給少夫人用著。」

  「國公夫人還未醒,我一時半刻脫不了身。」

  「缺什麼只管讓人去東方醫館取便是。」

  褚窈接過藥包,握住她的手,目光真切地落在她臉上。

  「綰娘,謝謝你。」

  她了解東方綰的性子,敬畏生命、救死扶傷是她的本分,卻也一根筋地不喜招惹是非。

  平日裡她只管治病救人,至於誰窮凶極惡、誰身負冤屈,她向來不摻和。

  今日這一遭,東方綰分明是為了她,才硬生生把自己也卷了進來,算是把英國公府得罪了。

  東方綰反握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爽快的暖意:「你我之間還客氣什麼?快些去吧,我晚些再來找你。」

  帘子落下,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大理寺的方向駛去。

  馬車在大理寺後門停穩,秦崢輕手輕腳地將陳若嫻抱了出來。

  褚窈隨即抽出一方絲帕,仔細遮住她那張傷痕累累的臉。

  畢竟是高門貴女,即便落魄至此,也仍要留一分體面。

  更何況讓秦崢這般堂而皇之地抱著走街過巷,若被有心人瞧見,又要搬弄口舌了。

  竇文軒正百無聊賴地在廊下轉悠,忽然見一眾侍衛押著幾個蓬頭垢面的人進來,又看見秦崢居然親自抱人,登時來了精神,湊上前探頭探腦。

  「秦大人!這是接到什麼大案了?」

  他搓著手,眼睛裡冒著躍躍欲試的光,巴不得當場就摻和進去大顯一番身手。

  他每日的公務不過是跑跑腿、送送文書,半點成就感也無,哪有斷案抓人來得威風。

  秦崢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毫不客氣:「沒看見我抱著傷員?讓開。」

  竇文軒訕訕地讓到一旁,餘光卻忽然掃到褚窈的身影,不知怎的便來了底氣。

  「窈娘,你怎麼又來了?」

  他腰板一挺,擺出大理寺評事的官架子。

  「這裡是大理寺,不是你的後花園,沒什麼事就趕緊回去!」

  秦崢頭也不回,話卻擲地有聲:「褚姑娘是竇大人專門請來照看傷員的,竇評事若是有意見,不如當面同大人說?」

  竇文軒被堵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周圍的衙役紛紛低下頭,肩膀卻明顯地抖了抖。

  他臉上火辣辣的,只得灰溜溜地縮回了步子。

  待幾人走遠,他才衝著那個方向暗啐了一口,小聲嘟囔道:「得意什麼!不過是我堂兄身邊的一條狗罷了!」

  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風聽了去,卻還是透著一股牙根發酸的勁兒。

  秦崢將人穩穩噹噹送進屋內,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隨即轉過身,語氣幹練利落:「褚姑娘,還有什麼需要在下做的?」

  褚窈感激地笑了笑:「辛苦秦大人了,麻煩幫忙燒些熱水來,再備一身乾淨的衣裳。」

  「好。」

  秦崢話少得乾淨,應聲便轉身去辦了。

  褚窈待他走後,才在榻邊坐下,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始小心地替陳若嫻褪去身上那件破碎不堪的衣衫。

  衣料每揭開一寸,她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衣衫底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鞭傷深可見肉,燙傷的水泡破了又結痂,結痂又被磨開,絲絲縷縷的血將布料與皮肉牢牢黏在一起,稍一牽扯便能聽見黏連撕裂的細微聲響。

  有幾處傷口已經發黑,泛著隱隱的腥味。

  褚窈的手指微微頓住,牙關緊咬,死死壓住喉間翻湧的酸澀與怒意。

  許久,她才從唇齒間擠出幾個字,聲音低而沉:「這幫畜生……」

  陳若嫻的意識像是從沉沉的水底浮上來,眼皮微微抬了抬,朦朧的目光落在褚窈臉上,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嘴唇翕動了幾下,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喉嚨里只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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