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個壞媽媽
蘇泠鳶不相信，沒有大人教，歲歲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會能想出來這些話來刺她的心。
果然，聽了這話，歲歲的小臉微微一紅，卻依舊理直氣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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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都是書雅阿姨告訴我的，可歲歲覺得書雅阿姨說的沒錯！」
「媽媽你要是爭氣一點，爸爸就不會在外面找書雅阿姨了！」
「爸爸現在不疼歲歲也不回家，這一切全都怪媽媽你！」
聽著歲歲嬌糯的童音，蘇泠鳶心底一陣陣發寒。
即使顧硯辭背叛她，林書雅挑釁到她面前，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她拼死生下的歲歲，竟然有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話。
就算歲歲年紀小不懂事，她也該知道，這些年自己照顧她有多辛苦。
可她還是這麼說了。
她就這麼狠狠戳自己媽媽的心。
看著蘇泠鳶受傷的表情，歲歲心裡也有些不好受。
她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過分，可她覺得自己說的一點都沒錯。
反正媽媽那麼愛她，她就算說點不好聽的話，媽媽也是會原諒她的。
她偷偷看過媽媽柜子里的病例，媽媽沒幾年好活了。
等媽媽死了，爸爸是一定會娶書雅阿姨的。
她現在多得一些書雅阿姨的喜歡，將來的日子也能活得更好。
媽媽如果真的愛她，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跟書雅阿姨爭長短。
她應該幫她讓書雅阿姨更喜歡她才是，她這樣跟書雅阿姨鬧，萬一以後書雅阿姨不喜歡她了怎麼辦！
想到這兒，小丫頭越來越委屈，覺得媽媽根本就不愛她。
「書雅阿姨說的對！你一點都不愛我！」
蘇泠鳶只覺得渾身血液逆流，徹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竄上頭頂，讓她喉頭堵得發緊，幾乎喘不上氣。
她怔怔望著眼前年僅五歲的女兒，那雙和她極為相似的眼眸里，滿是理直氣壯的埋怨。
「我不愛你？」
蘇泠鳶聲音嘶啞，顫抖著抬起手，想要觸碰歲歲的臉頰，卻被小姑娘猛地後退一步躲開。
歲歲戒備地盯著她，像提防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難道不是嗎？」
歲歲抿緊小嘴，眼眶泛紅。
「你總是和爸爸吵架，總是針對書雅阿姨。」
「書雅阿姨會給我買甜品，會給我買新玩偶，願意順著我，可你只會限制我，什麼都不許我碰！」
「那是因為你的身體！」
蘇泠鳶陡然拔高音量，積壓許久的委屈和憤怒驟然爆發了出來。
「你先天體虛，脾胃薄弱，醫生反覆叮囑過你不能碰生冷甜食！」
「冰淇淋會讓你咳喘復發，嚴重的時候要住院輸液，這些你全都忘了嗎？」
「可爸爸允許我吃！」
歲歲仰起下巴，固執地反駁。
「爸爸說了，偶爾吃一點沒關係，是你太過小題大做。」
「書雅阿姨也說，媽媽你就是太死板，不懂討爸爸歡心，才會落得現在的下場。」
「討他歡心？」
蘇泠鳶悽然失笑，眼底不受控制地湧出淚水。
她的指尖死死地掐進掌心，勉強維持著她最後的清醒。
「我放棄蘇氏交給我的事業，日夜守在病床邊照料常年吃藥的你，連自己的生活沒有。」
「在這整整五年的婚姻里，我心心念念守住這個家，到頭來，在你們眼裡，我就只是一個不會討好丈夫，一無是處的閒人嗎！」
蘇泠鳶想起自己當初懷孕的時候就不安穩，生產九死一生才生下歲歲。
歲歲自幼體弱，從小就幾乎跑遍了大大小小的醫院。
在無數個深夜裡，都是她抱著發燒咳喘的歲歲趕往急診。
而顧硯辭卻常常藉口在外應酬，很少管過歲歲。
她這些年來做的一切，在歲歲眼裡，還不如顧硯辭偶爾的陪伴和林書雅給她買的破娃娃！
歲歲看見媽媽哭了，心裡有些後悔，可書雅阿姨的話卻不斷地在她腦海里盤旋。
「歲歲，你媽媽活不了多久了。」
「你要是能幫阿姨讓你媽媽跟你爸爸離婚，那等阿姨以後跟你爸爸結婚，一定會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疼愛的。」
這份怕被丟下的恐懼壓過了她心裡僅存的愧疚，歲歲硬起心腸，高聲喊道。
「本來就是！如果你不和書雅阿姨作對，爸爸就不會生氣，也不會想著帶走我！」
「你要是乖乖聽話，爸爸也就不會斷掉你的醫藥費！」
這句話如同驚雷，狠狠劈在蘇泠鳶心上。
「所以，你希望我忍氣吞聲，眼睜睜看著你的爸爸和書雅阿姨雙宿雙飛，看著她一步步取代我的位置？」
蘇泠鳶握緊拳頭，目光顫抖地看向歲歲。
那是她十月懷胎才生下的女兒，可是現在，她卻說出這樣的話。
「你是想任由她不斷挑撥我們母女，最後把我趕出顧家，對嗎？」
歲歲被蘇泠鳶冰冷的眼神嚇得往後縮了縮，卻依舊倔強地不肯服軟。
「至少大家都能好好過日子！你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不開心！」
「好好過日子？」
蘇泠鳶胸腔劇烈起伏著，怒極反笑。
「讓我委曲求全，看著第三者登堂入室，還要教你學著討好她？」
「歲歲，你知不知道，林書雅接近你，從來不是真心喜歡你，她只是想要利用你，徹底擊潰我！」
「你騙人！」
歲歲驟然尖叫起來，猛地抱起摔在地上的娃娃。
「書雅阿姨是好人！是你一直心存惡意！我不想聽你說她壞話！」
小姑娘說完，轉身就要往門外跑，想要去找王媽，去找顧硯辭。
媽媽現在已經瘋了，她不能再待在媽媽身邊了。
蘇泠鳶心頭一慌，下意識伸手想要拉住她。
「歲歲，別走！你聽媽媽把話說清楚！」
蘇泠鳶的指尖堪堪擦過歲歲的衣袖，歲歲慌亂之下重心不穩，踉蹌著摔在地板上。
重重的一聲悶響，小姑娘的額頭撞上桌角，瞬時紅起一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歲歲愣了幾秒，隨即放聲大哭起來。
小姑娘的哭聲悽厲，很快驚動了宅子裡的傭人。
王媽匆匆趕來，看見摔倒在地的歲歲，又看見面色慘白，顫抖著伸出手的蘇泠鳶，下意識地先將歲歲抱進懷裡安撫。
「小姐！您怎麼樣！」
「王媽！媽媽推我！媽媽故意把我推倒！」
歲歲一邊痛哭，一邊委屈地控訴著，仿佛事實真的是她說得那樣的。
蘇泠鳶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沒有推歲歲，只是想要拉住她，可到了歲歲嘴裡，卻變成了這樣。
她突然好累，什麼都不想再管了。
「王媽，帶小姐回房，沒我的允許，不許讓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