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是我們顧家的人
奢華盛大的宴會廳流光四溢,剔透的水晶燈懸於穹頂,映得滿堂金碧輝煌。此起彼伏的掌聲衝破喧鬧人潮,久久盤旋在整座殿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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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齊聚於此的,皆是京市深耕頂層圈層的權貴名流。
可此時此刻,全場所有視線,盡數匯聚在中央階梯的蘇泠鳶一人身上。
誰都沒能想到,向來在世家間默默無聞的蘇泠鳶,竟然會在今日一鳴驚人。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蘇泠鳶是被顧硯辭困在家裡五年的廢物。
她遇到事情只會哭哭啼啼,逆來順受,常年活在旁人的非議與輕視里,是整個京市圈層里最不起眼,最可以隨意拿捏的人。
可就在短短一夜過後,她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德高望重的白老太太當眾認下她為親孫女,將她護在身側,用白家的勢力為她兜底撐腰。
而薄家家主也站在她身後,滿眼溫柔地看著她。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蘇泠鳶過了今日,就要成為京市世家圈裡的新秀了。
有些世家的小輩見狀,忍不住蠢蠢欲動,上前去跟蘇泠鳶套近乎了。
唯獨角落的顧硯辭,望著那抹耀眼奪目的身影,只覺得刺眼扎心的厲害。
他呆呆地站在宴會的角落,渾身緊繃僵硬,五指死死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剛才他和蘇泠鳶在白家門口吵得那架,他到現在都記得。
是他執拗自負,死要面子,一時意氣用事當眾撕碎了白家的壽宴請柬,徹底撕破和蘇泠鳶撕破了臉。
他得罪了薄家,得罪了薄淮序,讓薄淮序親口宣布封殺了顧家。
顧氏本就根基孱弱,多年來依附著蘇家的資源艱難地在京市立足。
薄氏的這一紙封殺令,直接堵死了公司所有的出路。
資金鍊一旦徹底崩盤,他半生打拼的基業就會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徹底覆滅。
顧硯辭驟然抬起頭,望向階梯上眾星捧月的蘇泠鳶。
他和蘇泠鳶是夫妻,她現在這麼風光,又怎麼能忘了他這個丈夫呢!
他絕對不能就這麼一敗塗地!
趁著全場人聲鼎沸,無人留意角落裡狼狽不堪的自己,顧硯辭強行壓下滿臉的焦躁,側身湊近一位相熟的世家長輩,壓低嗓音,小心翼翼打探著內情。
那位長輩淡淡看了他一眼,愣了半晌,最後還是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外人不知具體緣由,只曉得蘇小姐尋得一味罕見靈藥,剛好治癒了老夫人數十年的頑固咳喘舊疾。老夫人久病難愈,感念她的赤誠心意,這才破格認親,對她格外偏愛器重。」
「靈藥?」
簡簡單單兩個字,瞬間驚醒了深陷絕境的顧硯辭。
原來蘇泠鳶不是湊巧得了白老夫人的歡心,而是早有預謀。
她特地算好了要在老人家的八十大壽上獻藥,卻唯獨瞞了他這個丈夫!
巨大的不甘與貪婪瞬間席捲了顧硯辭的理智。
不論他和蘇泠鳶吵了多少架,可他們終究還是夫妻。
她蘇泠鳶是他顧硯辭的妻子,更給他生下了歲歲這個可愛的女兒。
哪怕二人方才當眾撕破臉皮,鬧得水火不容,哪怕她心底對他積怨頗深,可在外人眼中,她永遠都是他的妻子。
顧硯辭眼底寒光一閃,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蘇泠鳶從頭到尾都是顧家的人。
她的東西,自然也應該全都是顧家的。
他現在已經徹底得罪了薄家,早就沒有了退路了,眼看著顧氏就要保不住了。
可只要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借著蘇泠鳶的功勞攀附上白家,抱緊白家這棵參天大樹,他便能東山再起。
白氏不僅能救活瀕臨破產的顧氏,還能借著白家勢力掙脫薄家的壓制,一舉踏入京市最頂尖的權貴圈層。
洶湧的野心徹底吞噬了他僅剩的良知,方才一閃而過的愧疚與悔意,被極致的功利算計沖刷得一乾二淨。
身側的林書雅怔怔望著台階上光芒萬丈的蘇泠鳶,一張臉慘白如紙,眼底滿是潰敗與刻骨的嫉妒。
整整五年,她機關算盡、步步為營,費盡心機離間二人、打壓蘇泠鳶,拼盡全力想要坐穩顧太太的位置,為此不惜毀掉名聲、捨棄體面。可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明白,自己拼死爭搶的一切,不過是蘇泠鳶隨手摒棄的過往。
顧硯辭餘光掃到她失魂落魄、毫無用處的模樣,心底瞬間湧上濃烈的厭煩。
如今的林書雅,於他而言沒有半點利用價值,只會拖累自己攀附權貴的腳步。
他側過頭,語調冷硬寡情,褪去了往日所有溫存:「去角落待著,別跟著我,不要出聲礙事。」
一句無情的話語,徹底擊碎了林書雅心中殘存的所有幻想。
她瞬間渾身冰涼刺骨,徹底看透了顧硯辭涼薄自私的本性。這人此生從無真心,眼裡永遠只有利弊得失,落魄時利用她排解寂寞,有了新的出路,便棄她如敝履。
心如死灰的林書雅不再爭執辯解,垂眸斂下所有情緒,默默退入人群暗處,成了無人過問的旁觀者。
支開林書雅後,顧硯辭迅速收拾好所有狼狽與躁動。
他抬手細細撫平西裝褶皺,擦去掌心的冷汗,將心底的貪婪,急切與慌亂盡數掩藏,硬生生偽裝出一副溫雅恭順的端正姿態。隨即抬手接過侍者托盤裡的陳年紅酒,借著杯壁的微涼,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
周遭賓客的打量、鄙夷、戲謔清晰可見,他卻全然無視,穩步穿過喧鬧人群,一步步走向中央台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場荒唐的鬧劇。
方才當眾絕情棄妻、撕破臉面的是他,如今見前妻風光登頂、身價倍增,轉頭就趨炎附勢、刻意攀附的也是他。這般醜陋功利的嘴臉,人人看在眼裡,心生不齒。
可顧硯辭早已不在乎虛無的臉面尊嚴。
絕境之中,實實在在的生路與前程,遠比旁人的眼光重要百倍。
他在台階下方穩穩站定,躬身放低姿態,臉上堆砌出恰到好處的諂媚笑意,眼底深處卻藏著急功近利的精於算計。抬首望向端坐上方的白老太太,清亮的聲音響徹整座宴會廳:
「白老夫人,泠鳶是我的太太。」
他刻意放緩語速,著重強調二人的夫妻名分,當眾將自己與蘇泠鳶死死綁定,妄圖借著這僅剩的羈絆攀龍附鳳,為自己和顧氏搏出一線生機。
「今日泠鳶得您垂愛破格賞識,獲此無上殊榮,是她的福氣,更是我們顧家的榮幸。晚輩身為她的丈夫,特此敬您一杯,感念您厚愛拙荊、成人之美。」
台階之上,蘇泠鳶垂眸淡然俯視下方演戲的男人。
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虛偽至極的模樣,她心底只剩一片透徹寒涼,再無半分波瀾。
五年婚姻,她事事隱忍退讓,掏心掏肺付出所有,換來的卻是常年的冷落磋磨與無盡委屈。方才門口,是他親手撕碎所有情分,當眾將她推入難堪絕境。轉瞬之間,見她得勢登高、受人尊崇,便能毫無底線瞬間變臉,妄圖竊取她的機緣恩情,挽救自己的頹敗殘局。
人心涼薄功利到這般地步,荒唐又可笑。
蘇泠鳶身側,薄淮序臉上僅存的淺淡溫柔盡數褪去。深邃黑眸沉凝如寒潭,周身凜冽氣場驟然壓低,凝滯了周遭所有空氣,風雨欲來的壓迫感席捲全場。
白老太太輕輕摩挲著蘇泠鳶的手背,渾濁的眼眸淡淡俯瞰著下方自作聰明的男人。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