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是顧太太,更是我自己
白老太太抬眸,目光淡淡落定在顧硯辭刻意逢迎的臉龐上。
半生閱人無數,她只需一眼,便看透了男人眼底深處壓不住的焦躁與貪婪。他臉上的恭維浮於表面,每一寸笑意都藏著絕境求生的算計。老人心緒平和,不起波瀾,只恪守著長輩的疏離體面,輕輕開口:「哦,顧先生。」
三個字,溫和卻冷界分明。
沒有熟稔,沒有青睞,只是客氣的客套,悄然劃清了彼此的界限,將他刻意湊上來的親近,盡數擋在門外。
可深陷絕境的顧硯辭,早已慌得失了分寸。
薄家一紙封殺令,徹底鎖死了顧氏所有生路。他數年打拼的基業搖搖欲墜,前路漆黑一片。此刻的蘇泠鳶,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被危機感裹挾的他,根本聽不出老人話語裡的婉拒,也無視了全場賓客悄然聚攏、帶著審視的目光,只顧順著自己的私心拼命攀附。
他端著恰到好處的懇切姿態,當眾強行攬功:「白老夫人,泠鳶今日敬獻靈藥為您調理頑疾,這份心意赤誠真摯,也算承載著我們顧家的一份敬意。您肯收下這份厚禮,便是顧家上下莫大的榮幸,我們全員都感念您的恩德。」
一語落地,宴會廳內的細碎聲響驟然消弭。
滿座皆是京市頂層權貴,人人心知肚明方才門口發生的一切。不過片刻之前,還是顧硯辭親手撕碎壽宴請柬,態度決絕,當眾與蘇泠鳶割裂所有情分,半點餘地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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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見蘇泠鳶被白老太太破格疼惜、身價躍升,他便立刻換了嘴臉,將蘇泠鳶獨自拿出的珍稀至寶,硬生生安上顧家的名頭,堂而皇之搶奪他人恩情。
這般趨炎附勢、出爾反爾的醜陋做派,盡收眾人眼底。賓客們兩兩對視,眼底皆是隱晦的鄙夷與戲謔,靜靜等著看一場難堪的鬧劇。
台階之上,白老太太依舊神色從容,不見半分慍怒。她側過身,看向身側已然隱忍怒意的蘇泠鳶,語調溫柔卻帶著公允的力道,清晰傳遍全場:「泠鳶,你今天給我的藥,是顧家的嗎?」
這句輕問,溫柔卻鋒利,瞬間撕碎了顧硯辭所有虛偽的偽裝,將他骯髒的私心與算計,赤裸裸攤在所有人眼前。
蘇泠鳶抬眼,清冷的視線直直落向台階下道貌岸然的男人。
五年婚姻,她早已看透他的自私涼薄、唯利是圖,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見識到人心無底線的卑劣。
方才門口,他字字決絕、步步相逼,親手斬斷所有夫妻情分,恨不得將她棄如敝履、徹底劃清干係。不過短短片刻,見她得貴人垂護、逆風翻盤,他便能全然忘卻前塵糾葛,裝作恩愛和睦的模樣,厚著臉皮掠奪她的機緣與心血,只想借著她的恩情,為瀕臨覆滅的顧氏謀求生路。
通透了他所有算計,一股極致的荒謬與怒火,瞬間席捲了蘇泠鳶的四肢百骸。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徹骨寒涼的笑,眼底再無半分夫妻舊情,只剩看待陌生人的淡漠與鄙夷。
「顧硯辭,你夠了。」
清亮的女聲刺破滿室寂靜,壓著隱忍到極致的怒火,字字清晰,力道千鈞。
「我送給白奶奶的藥,是我個人私藏的心意。」
「與你無關,更和顧家沒有半點牽扯。」
面對她的當眾駁斥,顧硯辭毫無半分愧疚羞赧。
在他狹隘偏執的認知里,蘇泠鳶這般激烈的反抗,不過是小女人鬧脾氣、記恨方才的爭執。夫妻間的彆扭,哄哄便散了,在外人眼中,她終究是顧家的媳婦,終究要顧全他的顏面、顧全顧家的臉面。
他立刻放軟姿態,擺出一副寬和包容的丈夫模樣,當眾演起溫情戲碼。
「泠鳶,彆氣了,方才是我衝動失度,是我的不對。」他輕飄飄一筆帶過自己的絕情刻薄,轉頭便隨意推諉罪責,「書雅年紀輕、心性不成熟,行事莽撞,我不過是一時縱容,才惹你不快。」
話音一轉,便是熟練的道德裹挾,字字逼人:「但你終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歲歲的母親,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些許小事,何必耿耿於懷,大度放過便是。」
說罷,他迫不及待上前兩步,伸手便想去攥住蘇泠鳶的手腕。
他急需這一個親密的肢體接觸,當眾坐實二人夫妻和睦的假象,徹底坐實顧家有功的說辭,堵住滿堂悠悠眾口,為自己的算計鋪路。
「我心裡都懂,」他眼底翻湧著篤定的算計,愈發顛倒黑白,「你心軟顧家,念著我如今難處,才特意拿出絕世靈藥,為顧家鋪路解圍。泠鳶,能得你這般懂事隱忍、默默付出的妻子,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氣。」
無恥顛倒的言論,讓在場所有人神色愈發微妙,鄙夷幾乎毫不掩飾。
蘇泠鳶被他這副虛偽卑劣的模樣氣得心口發沉,極致的憤怒翻湧過後,反倒氣極反笑。
她腳步輕撤,不動聲色避開他的觸碰,徹底隔絕他虛假的溫情。眼底所有的隱忍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涼。
「顧硯辭,這份福氣太過貴重,我原封不動還給你,你要不要?」
她驟然斂盡笑意,眉眼凌厲如鋒,氣場驟然全開,清亮的聲音震徹整座宴會廳,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我承認,法理之上,我如今仍是顧太太。」
「但我這輩子,絕不會只困在妻子、母親的身份里!我首先是我自己,是蘇泠鳶!」
她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臉色驟然僵硬的顧硯辭,句句戳破他的齷齪心思:
「這株百年重樓,從來不是為顧家鋪路,更不是為你解難!」
「從頭到尾,它只屬於我蘇泠鳶一個人。與你顧硯辭無瓜葛,與搖搖欲墜的顧氏,更是半分牽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