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些東西失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蘇泠鳶的話音剛落,偌大的宴會廳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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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原本流淌的香檳氣泡聲、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抽乾。她站在台階之上,一身剪裁得體的紅絲絨長裙在璀璨的鎏金吊燈下泛著沉鬱的光澤,像一把剛出鞘的刀,又像一團在冰原上靜靜燃燒的野火。
她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眼淚,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那雙曾經總是含著怯懦、總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顧硯辭臉色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嚇人。五年前嫁進顧家時,她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生怕驚擾了這位高高在上的顧總;如今站在這裡,身後是白家那張燙金的認親帖,身側是薄淮序無聲卻如山嶽般的撐腰,她終於把那些年被踩進泥里的脊梁骨,一寸寸挺直了。
台下幾百號人,目光像針一樣扎向顧硯辭。那些眼神里有看熱鬧的戲謔,有鄙夷的冷光,也有暗自慶幸沒跟顧家走太近的慶幸。顧硯辭僵在原地,臉上的笑還沒收回來,嘴角卻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以為蘇泠鳶鬧脾氣,不過是女人家的小性子,哄兩句就能翻篇,就像過去五年裡每一次她委屈後的沉默一樣。他忘了,被冷水澆了五年的人,心早就凍透了,哪還會為幾句輕飄飄的軟話回暖?
他看著蘇泠鳶的眼睛,那裡頭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他突然明白,這不是賭氣,這是要跟他把過去五年連根掐斷,是要把他和顧家從她的人生里徹底剔除。
角落裡,林書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精緻的妝容快要蓋不住臉上的慌亂。她看著顧硯辭被扒得乾乾淨淨,心裡比他還慌。她賭了五年青春,以為能熬成顧太太,如今才發現,這個男人連陪他走過五年、為他生兒育女的妻子都能隨手扔,何況是她這個見不得光的外人?顧家完了,她的指望也完了。
顧硯辭胸口像壓了塊巨石,喘不上氣。他攥著拳,指節泛白,眼底全是紅血絲,聲音都在抖:「蘇泠鳶,你非要把事做絕?歲歲還那么小,你就不怕孩子以後抬不起頭?」
他還在賭,賭她心軟,賭她顧念舊情,賭那個曾經為了顧家可以放棄一切的女人,會為了孩子低頭。
蘇泠鳶垂眸看他,像看一個陌生人。「情面?」她笑了一下,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帶著回音,「你在門口撕白家請柬的時候,跟我劃清界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情面?我守著顧家,被人指著鼻子罵棄婦的時候,你替我說過一句話嗎?林書雅上門挑釁,你護著她的時候,可曾顧及過我的臉面?」
她沒有哭,沒有控訴,只是把那些年被揉碎的日子,一片一片撿起來,攤在他面前。那些深夜裡獨自流淚的委屈,那些被婆婆刁難時他的冷眼旁觀,那些她為了顧家熬紅的雙眼,此刻都化作了她眼底最堅硬的鎧甲。
顧硯辭的臉燒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所有的辯解在那些血淋淋的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薄淮序往前走了一步,西裝筆挺,眉眼冷得像冰。「餘地?」他看著顧硯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你自己把路走絕的。薄氏暫停合作,是給你留了臉。可你偏要偷泠鳶的功勞,借白家的勢給自己貼金。既然你不要臉,那就別怪別人不給你留路。」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不敢喘氣:「從現在起,京市所有企業、銀行、供應鏈,誰敢跟顧家沾邊,就是跟薄家作對。顧氏所有帳戶凍結,項目叫停,永久踢出京市商圈。」
顧硯辭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不可能!薄淮序,你憑什麼?就因為她一句話,你要毀了我顧家幾代人?」
「憑你五年苛待髮妻,憑你落難還搶別人的東西。」薄淮序看著他,像看一團垃圾,「你碰了我在意的人,這就是代價。」
白老太太輕輕拍了拍蘇泠鳶的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今天認泠鳶做孫女,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誰要是再拿過去的夫妻名分糾纏她,就是跟白家、薄家同時為敵。」
兩大家族一句話,把顧硯辭最後的路也堵死了。
他站在台下,像被抽走了骨頭。看著台階上的蘇泠鳶,他終於慌了。那些年被她捂熱的飯,被她熨平的襯衫,被她熬夜改的方案,突然全湧上來。他要是當初對她好一點,現在站在她身邊的人,就該是他。
「泠鳶……」他聲音發顫,連尊嚴都顧不上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看在歲歲的份上,別離婚,給我一次機會……」
蘇泠鳶沒再看他。她側身靠在白老太太身邊,眼底是終於放下重擔的輕鬆。「律師會跟你對接。歲歲歸我,顧家的一切,到此為止。」
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把他最後的念想也斬斷了。
宴會廳的燈還亮著,照得她滿身榮光。而他站在陰影里,像一灘被踩爛的泥,再也爬不起來。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面孔,此刻都換上了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顧硯辭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在嘲笑他,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他想衝上去抓住蘇泠鳶,卻被薄淮序身邊的保鏢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白老太太牽著,一步步走下台階,走向那個他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
「顧總,節哀。」有人路過,假惺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顧硯辭猛地抬頭,卻只看到一個個離去的背影。他想起五年前,蘇泠鳶穿著簡單的白裙子嫁給他,眼裡滿是星光,說會陪他走過風雨。那時候他嫌她不夠體面,嫌她配不上顧家的門第,如今她才真正活成了他高攀不起的樣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簽過無數合同,曾經把蘇泠鳶推開,曾經接過林書雅遞來的茶,卻從來沒有在她生病時給她倒過一杯水,從來沒有在她委屈時給她一個擁抱。
「爸爸……」歲歲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保姆抱了過來,小手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他。
顧硯辭渾身一僵,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臉,突然覺得喉嚨發緊。他想起蘇泠鳶剛才的話,歲歲歸她。他連自己的孩子都要失去了。
「歲歲……」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頭,卻被保姆往後退了一步。
「顧先生,太太說,以後孩子的教育和生活,都由她親自負責。」保姆低著頭,語氣恭敬卻疏離。
顧硯辭的手僵在半空,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他看著蘇泠鳶的背影,看著她被白老太太護在懷裡,被薄淮序擋在身後,突然明白,她不是失去了他,而是終於找回了自己。
宴會廳的燈光漸漸暗下來,像是在為這場鬧劇拉上帷幕。顧硯辭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他想起林書雅剛才慌亂的眼神,想起她掐進掌心的指甲,突然覺得可笑。他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弄丟了真正愛他的人,弄丟了本該屬於他的幸福。
「顧硯辭。」薄淮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記住今天的教訓。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