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媽媽不要你了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冰冷的薄霧，糊在歲歲的口鼻上。

  她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像被水洇濕的毛玻璃，一點點洇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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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撞進歲歲眼裡的，是林書雅那張堆滿擔憂的臉，再往旁邊，是坐在沙發椅里，臉色沉得像要滴水的顧老夫人。

  歲歲沒敢出聲。她下意識往被子裡縮，把自己團成小小的一，像只被雨淋透、隨時會被踩一腳的小鵪鶉。

  「哐當——」

  一聲脆響炸在耳邊。顧老夫人把保姆手裡的湯碗砸在桌上，瓷片四濺，滾燙的湯水潑了一地，蒸汽裹著腥味往上飄。

  「醒了就趕緊滾起來！」老太太的手指幾乎戳到歲歲鼻尖上，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在醫院躺了這麼多天，真當我們顧家的錢是天上掉的？你那個沒本事的娘，就給你生了這麼個賠錢貨！現在為了你，為了她那個沒分寸的媽，我們顧家差點被拖進泥里！你還有臉躺著？」

  歲歲渾身一抖，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腳趾蜷起來，像被燙到。她走到桌邊，蹲下身，撿起一塊還算乾淨的瓷片，想去舀地上的湯。她從小就怕這個奶奶，怕她皺眉，怕她摔東西，怕她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每次回顧家老宅，她都貼著牆根走，連呼吸都放輕，生怕惹她不高興。

  可這次她生病，奶奶居然來了。她不明白，為什麼平時連正眼都不瞧她的人，突然願意踏進這間病房。

  林書雅見氣氛僵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厭惡，快得像錯覺。下一秒，她又換上那副溫柔的笑臉，坐到床邊，把歲歲攬進懷裡，聲音軟得像棉花：「歲歲乖，奶奶也是心疼你。等你好了，奶奶帶你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好不好？」

  見歲歲緊繃的肩膀鬆了些，她又湊近了些，語氣像哄小孩，卻字字帶刺：「現在泠鳶姐姐生了硯辭哥哥的氣，要離婚。你作為他們的女兒，得去勸勸他們呀。」

  顧老夫人冷哼一聲，接話像淬了毒的針：「你媽媽現在可了不得，攀上高枝了，不僅要跟你爸離婚，還要謀害我們顧家！你要是不趕緊抱緊你媽的大腿，小心她連你都扔了！」

  歲歲瑟縮了一下。她心裡清楚，爸爸要和媽媽離婚，是爸爸的錯。可為了討好眼前這兩個人，她只能點頭，像只被馴服的小獸，把委屈咽進肚子裡。

  林書雅和顧老夫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浮起一絲得逞的笑。她們拉攏歲歲，不過是想拿這個孩子當刀，去剜蘇泠鳶的心，去給顧硯辭爭籌碼。

  而歲歲，這個敏感又缺愛的孩子，為了那點虛假的「喜歡」，只能把自己變成她們手裡的棋子。

  她緊緊攥著衣角，指甲掐進肉里，用疼痛提醒自己。

  只要聽話，只要去求媽媽，奶奶和阿姨就會對她笑，就會誇她是好孩子。

  哪怕這把刀最終會刺向自己的母親，哪怕她知道媽媽是被冤枉的，她也只能咬著牙，把自己磨成一把尖刀。

  半小時後，林書雅和顧老夫人帶著歲歲，沒回顧家老宅，而是直奔薄氏集團。

  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照出大廳里突如其來的混亂。

  「我們要見薄淮序！歲歲要找媽媽！」林書雅的聲音突然拔高，尖得像要劃破空氣。

  顧老夫人也指著歲歲，對前台吼。

  「聽見沒？這孩子是顧硯辭的親生女兒！她媽蘇泠鳶跟著野男人跑了，連孩子都不管了！今天薄淮序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