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那個,剛才是我太囂張了


  李安生罵的這話,已經不是難聽不難聽的問題,這是在指著孟德厚的鼻子,辱及他的先人。

  孟德厚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可以忍受官職被奪,可以忍受錢財受損,但他絕不能忍受祖宗的榮光被人如此踐踏。那是他孟德懷揣了一輩子的驕傲,是他肅國公府最後的臉面。

  「我殺了你!」

  孟德厚喉嚨里發出嘶吼,朝著李安生就猛衝了過去。

  李安生看著衝來的孟德厚,心裡嘖了一聲。

  「還算有點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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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生絲毫沒動,就坐在那張小小的方桌後面。

  就在這時,醉仙樓那扇緊閉的雅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名身著禁軍甲冑的侍衛大步跨入,他們面無表情,其中一名侍衛手腕一抖,長槍如龍,精準的橫在了孟德厚的身前,另一名侍衛手中的槍尖,則指向孟德厚的咽喉。

  冰冷的槍尖,讓衝上頭頂的血氣被瞬間澆熄。

  孟德厚停下了腳步,身體僵在原地,只是通紅的雙眼依舊死死的盯著李安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李安生,你這般辱我,我定與你不死不休!」

  此時此刻,什麼官職,什麼京營,什麼利益,孟德厚都顧不上了。

  他只想讓眼前這個小子死。

  滿屋子的勛貴大氣都不敢出。

  誰也沒想到,李安生居然還帶了禁軍護衛,而且就守在門外。

  鄭成那一桌,原本還帶著看戲神情的幾個勛貴,此刻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他們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看向李安生的目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

  孫博武提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面對孟德厚不死不休的威脅,李安生笑了笑。

  「如此也好,既然孟都督要與我不死不休,那我也就不必給你留什麼情面了。」

  李安生說著,從寬大的袖袍里拿出了一疊紙。

  他將那疊紙在桌上理整齊了,然後拿起來,對著滿屋子的人開始念。

  「雍寧七年,五月十五,因前都督奉旨查邊,孟德厚接手京營,成為京營都督。按例,都督月俸三百貫,因折支可得白銀百兩,每月另支祿粟百石。」

  李安生念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臉色開始變化的孟德厚,繼續念道:

  「然,孟都督六月領月俸一千三百五十二兩。」

  「七月領月俸一千七百六十五兩。」

  「八月……」

  李安生就這麼一月一月的念下去,就像一個帳房先生在核對帳目。

  可這平淡的聲音,落在此刻寂靜的二樓大廳里,卻比任何雷霆怒吼都讓人心驚。

  孟德厚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隨著李安生念出的一個個數字,慢慢的褪去了血色,變得無比清澈。

  而房間裡的其他勛貴,則是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都是羨慕。

  這哪裡是當官?

  這特麼的就是坐在家裡收錢,要知道,大雍如今的銀子還是很值錢的。

  一個正常的五口之家,省吃儉用一點,一個月三兩銀子就足夠開銷,包括吃飯、穿衣。

  孟德厚一個月貪的銀子,就夠尋常百姓過幾十年了。

  不少人看向孟德厚的眼神,都帶上了嫉妒。

  怪不得這傢伙平日裡出手那麼闊綽,府里的姬妾養了幾十個,原來根子在這裡。

  張敬和朱學義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冒出了冷汗。

  孟德厚貪的這些,他們也都分了一杯羹,雖然拿的是小頭,可要是李安生連孟德厚的帳都能查出來,那他們的……

  想到這裡,兩人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李安生還在念。

  「雍寧八年,正月,一千九百兩……」

  「雍寧九年,三月,兩千一百兩……」

  數字越來越大,孟德厚的身子也開始晃悠,終於,在李安生念到「雍寧十年」的時候,孟德厚再也撐不住了。

  「住嘴!」

  他嘶吼著打斷了李安生:「李安生,你到底想怎麼樣?」

  李安生停了下來,抬起眼皮,看著他笑了笑。

  「孟都督,不是我想怎麼樣,而是你想怎麼樣?」

  「好好一個京營,被你管成這副爛攤子,你居然還有臉站出來,還想繼續坐著這個位置?你就不怕掉腦袋嗎?」

  李安生說著,將手裡的那疊紙,隨手遞給了身旁的禁軍侍衛。

  「把這個,交給大理寺。」

  交給大理寺!

  孟德厚瞬間就慌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東西要是到了大理寺,別說官職,他全家老小的命都得搭進去!

  「住手!」

  孟德厚幾乎是本能的,瘋了一樣撲上去,想去搶奪侍衛手裡的那疊紙。

  然而,那兩個禁軍侍衛只是將長槍一橫,冰冷的槍桿再次攔住了他的去路。

  孟德厚又一次清醒的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他看著那疊足以要了他全家性命的紙,眼中充滿了絕望。

  李安生發出一聲輕笑。

  「既然孟都督想要,你們就給他就是。」

  那兩名侍衛聞言,竟真的將那疊紙遞向了孟德厚。

  孟德厚一愣,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接,李安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敢撕的話,那就是毀壞罪證,到時候罪加一等。」

  孟德厚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過來,他敢撕嗎?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禁軍的面,撕毀罪證?他沒那個膽子。

  可不接,這東西就要被送到大理寺。

  孟德厚的臉色變得蒼白,他還想張嘴,想和李安生說句軟話,求個饒,哪怕是跪下磕頭也行。

  可話還沒出口,就被李安生抬手打斷了。

  李安生對著那兩個侍衛道:「順便,也幫我把他趕出去,既然跟我是不死不休的仇人,那就沒必要留在這裡礙眼了,這裡可是我請諸位叔叔伯伯的私宴。」

  那兩個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架孟德厚。

  孟德厚渾身一顫,所有的尊嚴、傲慢、憤怒,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李郎中,剛才……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混帳,我……」

  孟德厚最終還是選擇了說軟話,他想求饒。

  但是,李安生顯然已經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了。

  他甚至沒有再看孟德厚一眼,只是淡然的抬起手,指向門口。

  「滾。」

  孟德厚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看著李安生那張年輕卻冷酷的臉,終於明白,自己今天踢到的不是鐵板,而是一座刀山。

  於是在滿屋子勛貴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京營都督、肅國公後人孟德厚,被兩個高大的禁軍侍衛直接架著胳膊拖了出去。

  他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叫罵,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任由侍衛拖行。

  「哐當。」

  雅間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孟德厚最後的身影。

  整個醉仙樓二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李安生這雷霆萬鈞的手段給鎮住了。

  前一刻還耀武揚威,要聯合眾人把李安生趕下台的京營都督,下一刻,就成了階下囚,被人像垃圾一樣扔了出去。

  這轉變太快,也太狠了。

  尤其是孟德厚那一桌的崇寧伯張敬,此刻一張臉白得像紙,他剛才可是第一個跳出來附和孟德厚,叫囂得最歡的那個。

  現在,孟德厚倒了,下一個……會是誰?

  他不敢想,也不敢看李安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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