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都快被哄成胚胎了！
這一個走了，又有兩三個也都站了起來，他們有些臉色羞紅的低著頭，朝著李安生拱手，一言不發的走出房間。
李安生依舊沒有阻攔，只是靜靜的看著。
這些人平日裡叫嚷的最凶，總說大雍朝廷虧待了他們這些武勛後人，讓他們空有一身本事卻無用武之地。
可現在，真的有仗要打了，他們卻跑得比誰都快。
門被下人輕輕關上，雅間內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只是氣氛已然截然不同。
李安生掃了一眼，十六家武勛，加上孟德厚，一共走了四家。
說實在話，這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ＳＴＯ５５．ＣＯＭ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李安生原本以為，自己這番話一出口，起碼要走掉一半人，看來，承平的日子雖然磨掉了爪牙，但骨頭裡那點武人的血性，還沒有被徹底消磨乾淨。
他的目光在崇寧伯張敬那一桌略作停留，孟德厚被拖出去後，這一桌人就成了全場的焦點，他們坐立難安，如坐針氈，可直到最後，他們也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李安生又等了一會，確定沒有人再動。
他忽然抬起手，鼓起掌來。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得一怔，齊刷刷的看向他。
李安生臉上帶著笑，對著眾人道：「諸位，請為你們自己喝彩。為你們沒有選擇像那幾位一樣轉身離開而喝彩！因為你們與他們不一樣，你們的骨頭還是硬的，你們還有勇氣，還有膽量去面對金人，去保家衛國。」
房間裡的人面面相覷。
在場的勛貴們，一輩子也沒經歷過這種場面，鼓掌這種行為，在如今的大雍，更多是表達一種發自內心的高興，而不是用來給誰喝彩的。
稀稀拉拉的，有人跟著拍了兩下手，隨即覺得有些尷尬，又放下了。
可李安生的話，又讓他們心中激盪！
是啊，我們沒走。
我們留下來了。
跟那些聞戰則逃的懦夫比起來，我們確實不一樣。
一種莫名的，有些陌生的自豪感，從每個人的心底油然而生，他們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杆，看向身邊同樣留下的人，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同。
仿佛在這一刻，他們不再是互相提防、各有算計的同僚，而是真正站在同一條船上的戰友。
於是，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稀拉，不再猶豫。
「啪啪啪啪！」
掌聲越來越熱烈，越來越整齊，最後匯成一片。
李安生笑著眯起了眼，安靜的等著。
等到掌聲漸漸停歇，他才從房間的角落，一步步重新走回了最前面的高台之下，再次面對眾人。
他贊同的點了點頭：「很好，我在諸位的掌聲中，也看到了諸位的豪情。有詩云：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諸位今日之抉擇，當得起『大豪傑』三字。我相信，不管是長公主殿下，還是陛下，都會為諸位的忠勇而感到欣慰。」
李安生這幾句話，簡直是把還在房中的這十幾個勛貴捧上了天。
這些人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只是因為沒有像懦夫一樣逃跑，就被冠以「大豪傑」之名，還被抬到了陛下和長公主的面前。
所有人都覺得臉上發燙，胸膛里一股熱氣來回衝撞，下巴不自覺的揚了起來，仿佛自己真的已經成了挽救國家於危難之中的英雄。
就連之前一直冷眼旁觀的鄭成一派，此刻看向李安生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複雜，這年輕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手段狠辣，可這籠絡人心的本事，更是叫人脊背發涼。
李安生瞧著這些人一個個昂首挺胸、與有榮焉的模樣，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隨即又迅速收斂，臉上的神情重新變得嚴肅。
他伸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諸位。」
他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既然留下了，那我們就要說正事，如今京營要重組，我們重組之後的京營，定然不能弱於前者，甚至要強於前者百倍，我想問問諸位，對此有什麼想法？如何強軍，如何強兵？」
此話一出，剛剛還沉浸在自豪感中的眾人，頓時被拉回了現實。
下面立刻開始議論紛紛。
「強軍之道，無非軍紀二字！依我看，當設軍法官，嚴明軍紀，操練懈怠者，鞭！臨陣脫逃者，斬！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一個看起來頗為方正的伯爵站起來，慷慨陳詞。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嗤笑一聲。
「王伯爺，你說的都是空話，光有軍紀有什麼用？如今這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想讓弟兄們賣命，就得給足了銀子！依我看，別的都好說，先把軍餉提一提！只要餉銀給足，還怕招不來敢死之士？」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富態的侯爺，一看就是精於算計的。
「加餉？說得輕巧！國庫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再說了，兵是練出來的，不是拿錢餵出來的！我看，當務之急，是清點武庫，把咱們的兵甲、弓弩都給換一遍！」
崇寧伯張敬看準時機，也站出來發表意見，他想在李安生面前挽回一些印象。
「換裝？張伯爺，你當那是換衣服呢？十幾萬人的裝備，那得多少錢？我看啊，咱們還得學金人，多練騎兵！以騎制騎，才是正道！」
「騎兵？馬呢？京郊的馬場都快改成菜園子了！」
一時間，雅間內吵成了一鍋粥。
有人說要效仿前朝名將練兵之法，有人說要從南邊調集善於守城的兵士，還有人說應該廣貼告示，招募江湖好漢。
說什麼的都有，聽起來個個都有道理，但又都像是紙上談兵。
李安生就這麼安靜的聽著，既不做評論，也不做總結，只是在每個人發言的時候，都認真的看著對方，偶爾還會點點頭，似乎在表示認同。
他的這個態度，讓發言的人更加來勁，一個個爭得面紅耳赤，都想讓自己的主張壓過別人一頭，好在李郎中面前留下個「深謀遠慮」的印象。
只有孫博武和角落裡那個始終沉默的青衣青年，看著眼前這鬧哄哄的一幕，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
他們都看出來了，這些人說的，都只是皮毛。
李安生也在心裡嘆了口氣。
強軍？強兵？
這些人根本就沒看到問題的根子在哪。
京營，在冊兵員十二萬。
這是個什麼概念？太祖皇帝當年三征草原，打得金國俯首稱臣，動用的主力也不過十餘萬人。
可如今呢？
這十二萬人的名冊里，至少有十萬個名字是虛的，剩下那不足兩萬的實員里，老弱病殘、常年吃空餉不上值的混子，至少還要再砍掉一半。
滿打滿算，整個京營，能拉出來上陣的兵，不足一萬。
簡直是笑話。
所以，眼下最核心的問題，不是什麼軍紀，不是什麼軍餉，也不是什麼裝備。
是人！
是兵員！
這個巨大的，超過十一萬人的窟窿，要怎麼填上？
這才是重組京營的第一個，也是最難的一個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