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大孝女與野心家
楚雲曦身著水青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只是儘管如此，她的身材依舊霸道，雅間的門被無聲的合上。
屋子裡只剩下李安生和她兩個人。
這位大雍最尊貴的長公主，當今皇帝的胞妹，先帝最寵愛的女兒，就這麼安靜的站著，目光落在李安生身上。
之前，楚雲曦一直都是在隔壁聽著整個房間的討論。
她本是擔心李安生一個五品兵部郎中，家世也只是伯爵，壓不住這滿堂京城武勛的場面，特意守在隔壁，準備隨時出手。
結果，李安生做得比她能想像到的最好局面，還要好上十倍。
李安生聽到腳步聲立刻轉身，躬身行禮：「臣，李安生，拜見長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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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曦上前兩步，握住李安生的手腕，將他扶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起來吧。」
指尖相觸的瞬間，楚雲曦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一抹紅暈從耳根蔓延開，臉頰也跟著有些發燙。
「你今日，做得很好。」
楚雲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都是托殿下的福，若無殿下坐鎮，借臣一百個膽子，臣也不敢如此放肆。」
李安生客套的回應，姿態放得很低。
楚雲曦聽著他的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也走到窗邊，順著李安生剛才的視線向外望去，樓下，那些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勛貴們，此刻正一個個登上自家的馬車。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一個青衣的背影上。
那人沒有坐車，只是一個人，挺直了脊樑，一步步匯入街上的人流。
是蕭炎。
楚雲曦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李安生：「你當眾提拔他為游擊將軍，是打算重用蕭家了？」
李安生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問道：「殿下覺得，剛才蕭炎說的那番話，如何？」
楚雲曦點了下頭：「有理有據，確實是個人才。不過……」
她頓了一下，看著李安生：「他說的那些，不都是我們這幾日商議出來的東西嗎？從各州抽調精銳為骨幹，再招募良家子和流民補充兵員，分批招募，徐徐圖之……這些，你不是早就定下了全盤的方略？」
在楚雲曦看來，蕭炎說的那些，李安生不僅早就想到了，甚至還做了更詳盡的細化，就是剛剛李安生對那群勛貴交代下去的東西。
所以，她並不覺得蕭炎有多麼了不起，頂多算是個和李安生想法一致的人才罷了。
李安生笑了笑。
他能整理出那些東西，一是因為他手上有天下第一莊送來的、遍及大雍各州府的詳細情報，二則是因為他腦子裡裝著另一個世界幾千年的歷史經驗和知識。
他的看法和思路，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天然超越了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
而蕭炎，一個被整個京城勛貴圈排擠、遺忘的落魄子弟，卻能和他的思路同頻。
要知道從整頓京營的消息放出去到今天，滿打滿算不過三天。
蕭炎能在這短短三天之內，不依靠任何情報支持，僅憑自己的思考，就整理出如此清晰、可行的招兵方略，這足以證明，此人一直在關注著天下大勢，一直在思考著兵家之事。
他不是在附和，而是在等待一個機會。
今天，他抓住了。
這樣的人，為何不重用？
當然，這些話李安生不會對楚雲曦說。
他只是笑著反問了一句：「殿下是覺得，蕭家……不能用嗎？」
楚雲曦搖了搖頭。
她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輕聲說道：「打壓蕭家，是父皇的意思。」
當年靖康帝御駕親征，兵敗被俘，這是大雍刻在史書上的奇恥大辱。
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和決策失誤，靖康帝回京後，便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當時任副帥、卻已滿門忠烈戰死沙場的天策侯蕭家頭上。
自那以後，為國盡忠的蕭家，便成了京城的一個禁忌。
「本宮從不認同父皇的做法。」
楚雲曦看著窗外，聲音清冷：「蕭家一門忠烈，為國盡忠，死得其所。蒙受不白之冤，非其之罪。」
「若有機會，本宮甚至願意親自上書，為蕭家翻案。」
李安生聽著，心裡給這位長公主豎了個大拇指。
真是個大孝女。
為蕭家翻案，就等於公開承認當年的靖康之恥，責任全在先帝靖康帝本人，這是要親手把自己老爹的臉皮從史書上撕下來，再死死的釘在恥辱柱上。
不過，有了楚雲曦這個表態，李安生也就放心了。
「既然殿下也覺得蕭家可用，那臣就更沒有理由不用了。」
李安生攤了攤手，笑著說道：「殿下剛才也聽完了全程，這滿堂的武勛，除了孟德厚之流的蠢貨，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人精。可除了蕭炎，還有誰站出來，提出了半點有用的策略？」
「一個都沒有。」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李安生走到楚雲曦身邊，指了指樓下那些逐漸遠去的馬車。
「殿下你看，那些個公爺、侯爺、伯爺，一個個都四五十歲了，常年養尊處優，酒色早就掏空了身子，別說上陣殺敵，跑幾步路都喘，我們重組京營，可不是建養老院。」
「必須要用年輕人，甚至大部分都得是年輕人。」
「蕭炎，就是我豎起來的一桿旗，告訴所有人，在新的京營里，論功行賞，不看出身，不看資歷，只看能力。」
楚雲曦聽著李安生的這番話，目光閃動，顯然是被說動了。
李安生看著她的表情，趁熱打鐵，繼續說道：「所以，臣還有一個想法。」
「等到招兵的事情走上正軌，臣打算，把今天在座這些武勛家裡的子弟，也一併招到軍中。」
「當然，不能讓他們白來，可以先給個百戶、總旗之類的小官當著，每日隨軍操練，再看他們各自的表現，有能力的，就酌情提拔。沒能力的，就讓他們混個資歷。」
「如此一來，既能讓那些老傢伙們安心，把他們和京營這艘船徹底綁死，又能順理成章的將兵權，從這些老傢伙手裡，慢慢過渡到更熱血、也更有能力的年輕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