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你看的是小說，她看的是回憶
鄭湄整個人的身子都繃緊了。
去問他？
她想去，可又覺得雙腿像是灌了鉛，心跳的厲害，臉頰也控制不住的發燙。
那一夜之後，她刻意迴避著一切與李安生有關的人和事，卻又忍不住偷偷的打探，她買了他寫的書，一頁一頁的翻看，仿佛能從那字裡行間，窺見那個男人的影子。
可真的要見面，她又退縮了。
她該用什麼身份去見他？
三皇子妃？還是……
孫霏看著她這副模樣，輕笑了一聲，也不說話，直接站了起來，伸手拉住了鄭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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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湄不由的一個激靈。
「霏霏……」
她想掙脫，可孫霏的力氣很大，不容她拒絕，直接牽著她就往李安生書房的方向走去。
鄭湄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孫霏牽著，腦子裡一片空白，腳步虛浮的跟著。
穿過花園，繞過抄手遊廊，李安生的那間獨立書房就在眼前。
直到站在了書房門口，鄭湄依舊還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不敢看那扇緊閉的門。
孫霏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她鬆開鄭湄的手，抬手在門上輕輕敲了敲。
「篤、篤、篤。」
「夫君，我可以進來看看嗎？」孫霏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憨。
裡面很快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進來吧！」
書房的門被推開，孫霏率先進去，然後側過身，將還僵在門口的鄭湄也牽了進來。
鄭湄低著頭，只覺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李安生本以為是孫霏一個人，沒想到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他抬起頭，看清來人時，也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拱手行禮。
「見過三皇子妃。」
鄭湄被這一聲稱呼喚回了神，連忙擺手，聲音有些結巴：「李、李郎中不必多禮。」
她不敢抬頭，目光落在地面上，只看到一雙皂靴的靴尖。
孫霏看著兩人這客氣又疏離的樣子，笑嘻嘻的開口，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夫君，鄭姐姐是你的書迷，聽說你正在寫《紅樓夢》，特意過來看看你寫到多少回了。」
鄭湄的臉更紅了，她沒想到孫霏會這麼直接，只能硬著頭皮，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補充了一句。
「我……我就來問問，沒、沒其他意思。」
李安生還沒說話，孫霏又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些許調侃。
「我也沒說鄭姐姐有其他意思啊。」
她說完，也不管兩人之間那古怪的氣氛，轉身就往外走。
「那你們倆慢聊，我去幫你們端些水果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書房，還順手將房門給關上了。
這一下，房間裡面就只剩下李安生和鄭湄兩人。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李安生看著面前這個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的女人，露出了一個微笑，主動開口招呼。
「皇子妃請坐。」
他指了指書桌旁的一張椅子。
鄭湄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像個被先生提問的學生。
李安生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為了緩解她的緊張，他主動問道：「皇子妃如今看到多少回了？」
聽到是關於書的話題，鄭湄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偷眼抬眸，飛快的看了一眼李安生，又迅速低下頭，小聲的回道：「已經……追到最新了。」
如今市面上刊印的最新一回是第四十五回，還是前幾天陳桂剛從李安生這裡拿過去刊印的。
李安生點點頭，轉身從旁邊一摞寫好的稿紙里，翻出最上面的一疊。
他手上還沒刊印的稿子，已經寫到了五十二回，剛寫完「俏平兒情掩蝦須鐲，勇晴雯病補孔雀裘」。
他將那一疊還散發著墨香的稿紙整理好，遞了過去。
「那皇子妃先看看這個。」
鄭湄看著遞到眼前的稿紙，有些不知所措。
這可是未刊發的手稿，就這麼給她看了？
過了好一會兒，鄭湄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輕嗯了一聲，伸出微顫的手，接了過來。
兩人一個看，一個寫，書房重新變得安靜下來。
孫霏說去端水果，可過了許久，依舊沒有看到她的人影。
鄭湄一開始還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會抬頭看一眼門口，但很快，她就被稿紙上的故事吸引了進去。
她看的很慢，很仔細，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完全沉浸在了大觀園的悲歡離合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末尾的「且聽下回分解」，才意猶未盡的抬起頭。
鄭湄發出一聲由衷的感慨：「寫得真好。」
李安生聽見聲音，也停下了筆，他轉了轉有些酸澀的手腕，笑了笑，沒有自謙。
畢竟這是人家曹老爺子寫的，他不過是個文化的搬運工而已。
鄭湄將稿紙小心翼翼的重新整理了一下，雙手捧著，還給李安生。
李安生接過來的時候，鄭湄卻沒有立刻鬆手，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問出了心底的好奇。
「李郎中，你……真的有經歷過那場黃粱一夢嗎？夢中的世界，真是如此這般嗎？」
說實在話，鄭湄也是國公府的嫡孫女，她從小生活的環境氛圍，感覺和李安生所描寫的其實相差無幾。
那些大家族的規矩，人與人之間的算計，女兒家的心思，她都感同身受。
很多時候，鄭湄看的不是書，她看的是自己的回憶，是自己和身邊人的影子。
只不過，她的祖父並沒有過世，家裡沒有像賈母那樣的老太太，但各房各家的子女，那些明里暗裡的爭鬥，卻是一模一樣。
但對於書中描寫的那些新奇物件，比如能自己發出聲響報時的「自鳴鐘」，還有那光可鑑人的「玻璃鏡」，她都有些無法理解。
畢竟如今的大雍，沒有人接觸過這些東西。
所以她才更好奇，那所謂的夢中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樣。
看著鄭湄那雙充滿好奇和探究的眼睛，李安生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作小心的左右瞧了瞧，然後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些，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哪有什麼黃粱一夢，都不過是我編的而已。」
李安生看著鄭湄瞬間睜大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濃。
「三皇子妃可不許說出去哦，要給我保密。」
鄭湄聽李安生這麼一說，整個人都愣住了。
編的？
那個傳遍京城，讓無數文人墨客信以為真的神仙託夢，竟然是編的？
鄭湄莫名的心中一緊，又覺得他把這麼大的秘密告訴了自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連忙用力的點頭，也學著他的樣子，壓低聲音，鄭重的保證：「我……我一定保密！」
說完，她又忍不住驚嘆：「那你可太厲害了，你描寫出來的，就跟親身經歷的一樣。」
李安生看著她那認真的小模樣，咧嘴一笑，身體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寫小說嘛，靠的就是想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