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要是嫁的人是他就好
大雍的軍制之所以爛成今天這副鬼樣子,根子就在喝兵血上頭,從都督到參將,再到下頭的千總、把總,層層扒皮抽筋,一兩餉銀髮到大頭兵手裡只剩兩三錢,當兵的連婆娘孩子都養不活,只能去賭坊看場子、去街面上訛詐百姓。
甚至有些士兵都已經習慣了,當兵沒有軍餉,靠自己去撈錢。
蕭炎立刻站直身子,臉色嚴肅的應了一聲:「末將謹記李郎中教誨,若有貪墨兵餉一文錢,任憑李郎中拿末將項上人頭!」
李安生滿意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禁軍掀開帳篷帘子進來:「李郎中、蕭將軍,那數百賭客問什麼時候能放他們走。」
校場上那幾百個賭客已經在太陽底下抱頭蹲了大半個時辰,剛才又親眼看著孟高歡被一刀砍了腦袋,這會兒一個個嚇得兩腿發軟,好幾個勛貴子弟已經在那兒哭喪著臉求饒了。
李安生的眼睛微眯:「現在就放他們走吧,但是把他們身上的所有錢都給搜刮下來,告知他們,此次誤闖京營就饒了他們,若是後面再敢來,要的就是他們的腦袋了。」
這群敢來京營大賭坊耍錢的主兒,個個兜里都揣著大把的銀票和散碎銀兩,既然撞上了,哪有讓他們全須全尾離開的道理,剛好搜刮下來充作新軍的伙食費。
禁軍立馬應了一聲:「得令!」
那名禁軍起身退了出去,帳篷外很快響起禁軍兵卒喝令賭客交出錢袋的呼喝聲,夾雜著一陣叮噹作響的銅錢落地聲和銀票摩擦聲。
李安生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又和蕭炎交代了一番京營的整體規劃。
「各營的營房今日先封存清點,賭具、牌九、骰子全部砸爛燒掉,原本留在營里的那些暗娼全部驅逐出營。過幾日,其他幾家勛貴從各州府抽調的老兵和招募的良家子陸續到位,你先把京營的軍紀架子立起來,誰敢在營里犯渾,不管是哪個侯府、伯府塞進來的親戚,一律按軍法處置。」
蕭炎抱拳應道:「末將全都記下了,今日便帶人將內營徹底清掃一遍。」
李安生把各項雜事一一叮囑完畢,這才離開了帳篷。
走到大帳門外,陽光照在校場的黃土地上,遠處南門已經打開了一條縫,那群被搜光了全身上下所有銀錢、連腰間玉佩都被摘下來的賭客,正灰頭土臉的排隊往外跑,崇寧伯府的那個庶子跑得最快,連掉在地上的鞋子都沒敢撿,光著一隻腳丫子一瘸一拐的竄出了營門。
李安生走到自己的戰馬旁,抓著韁繩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看著跟出來的蕭炎,交代道:「這五十名禁軍暫時跟隨你,我會回去和長公主說的,以後這京營就交給你了,過段時間,我會再來看看你的成果。」
蕭炎站在馬前,雙手抱拳舉過頭頂,恭敬應是:「末將恭送李郎中!」
李安生一抖韁繩,調轉馬頭,帶著王軍和凌霜兩人策馬穿過校場,徑直朝京營大門外奔去。
馬蹄踏過營門口的碎石路面,守門的老兵趙二正縮在門房牆角發抖,看見李安生騎馬出來,撲通一聲趴在地上,腦門貼著地面不敢抬起來。
李安生勒馬,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趙二:「以後當軍人就要有軍人的樣子,別這麼行禮了,站起來。」
趙二有些愕然地抬頭看向李安生,而李安生發出一聲輕笑:「以後日子會好起來的。」
說完他雙腿夾緊馬腹,帶著王軍和凌霜出了京營轅門。
王軍驅馬跟在李安生身側半個馬位之後,扭頭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遠的京營轅門,咧嘴笑道:「少爺,剛才在帳篷里清點的時候我瞅了一眼,孟高歡屋裡那幾箱子現銀,再加上從那幫賭客身上扒下來的銀票玉佩,少說也有五六千兩,這蕭將軍剛上任就發了一筆橫財。」
李安生扯了扯韁繩,讓戰馬放緩了步子,開口道:「這銀子肯定是不夠的,這錢留給蕭炎,也就是讓他這幾天先給留下來的老兵發點安家費,把營房修繕修繕。」
凌霜騎馬走在另一側,手一直搭在腰間的狹長刀柄上,開口問道:「少爺,現在回長公主府復命,還是回伯府?」
李安生抬頭看了看頭頂偏西的日頭:「先去長公主府把那五十名禁軍的差事報備一聲,順便跟殿下說說今天砍人的事,免得明天都察院有人亂吠,殿下心裡沒個數。」
別看都察院是他老丈人蘇廷淵的地盤,但並不是說那些御史就全都聽蘇廷淵的話。
三人策馬順著北城門進城,穿過兩條熱鬧的街市,一路來到鎮國長公主府門前。
門房的護衛認得李安生,不等他掏腰牌,就趕緊上前接過韁繩,躬身把李安生往府里引,王軍和凌霜則留在府門外候著。
李安生熟門熟路的穿過前院迴廊,剛走到後院的八角亭附近,就看見長公主楚雲曦正坐在亭子裡的石桌旁翻看一卷公文,旁邊的侍女捧著剛切好的冰鎮瓜果。
李安生快步走進八角亭,拱手行禮:「微臣參見殿下。」
楚雲曦放下手裡的公文,抬眼打量了李安生一番,視線落在他官袍下擺沾著的一點暗紅血跡上:「這麼快就從京營回來了?看你袍子上的血,是遇見衝突了。」
楚雲曦之所以把禁衛調給李安生,就是擔心接管京營會出現衝突。如今看來預料不差,所以她的神色還算鎮定。
李安生自顧自的在石凳坐下,順手從果盤裡拈起一塊甜瓜塞進嘴裡,咽下去才回答:「微臣帶著蕭炎和禁軍進去的時候,京營大校場裡正擺著幾百桌牌九骰子,那孟高歡還召集了一百多個兵痞拔刀對峙,拿京營名冊和受賄帳本威脅微臣,企圖煽動營嘯,微臣就讓蕭炎按軍法,當場把孟高歡的腦袋給砍了。」
楚雲曦端微微眯起的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又抬眸看向李安生:「你直接把孟高歡給宰了?那京營原本的兵籍名冊呢?」
李安生攤了攤手,直接把京營發生的情況交代了一遍。
楚雲曦聽完思索了兩息,隨即笑出聲來:「你這一手倒是乾脆,燒了帳本、殺了活口,京城裡那些跟京營賭坊有牽連的勛貴,這會兒怕是都在家裡給你燒高香呢,誰還會去御前告你的狀。」
楚雲曦盯著李安生,他發現這個男人做出的事,往往都出乎意料,但又命中要害。
果然自己沒有看錯他,他真的能幫自己整頓好京營!
要是自己嫁的人是他就好,這樣自己哪怕不出面,當個賢內助也是安心的。
這個想法跳出來,就連楚雲曦自己也被嚇了一跳,俏臉不自覺的就升起一股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