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都是一家人，叔總不能打你臉吧！
李安生權當沒看見這小子的眼神，帶著蘇清鳶穩步走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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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和蘇清鳶先是朝著周養浩恭恭敬敬作揖拜壽：「弟子祝老師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緊接著，兩人又轉向旁邊的鐘右、孫思景、鄭康等幾位長輩一一躬身行禮：「見過鍾老、孫老、鄭老。」
給幾位老爺子行完禮之後，李安生這才轉身，對著站在旁邊的當朝右相曹正誠拱手：「見過大師兄。」
蘇清鳶也斂衽行禮：「見過大師兄。」
曹正誠那張素來刻板嚴肅的國字臉上看不出什麼喜怒，端著大師兄的架子，微微頷首點頭：「安生師弟、清鳶師妹不必多禮，今日是恩師壽辰，咱們做弟子的難得聚齊。」
而站在曹正誠身邊的那個年輕人曹鼎，雖然和李安生一般大的年齡，但師門輩分壓死人，他只能收起眼底的傲氣，規規矩矩的彎下腰，恭敬的朝著李安生和蘇清鳶行禮：「曹鼎見過兩位師叔。」
被一個年紀相仿的相府公子哥兒鞠躬喊師叔，李安生受用得很，笑眯眯的擺了擺手：「大侄子免禮，都是一家人，別這麼客氣。」
這一聲「大侄子」喊得極其順溜，曹鼎彎著的身子僵了一下，站直身子後硬生生擠出一個笑臉。
周養浩站在書桌後頭，笑著打斷幾人的客套，伸手招呼李安生到面前的書桌上：「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客套了，安生，你對顏體向來有研究，快過來掌掌眼，看看你這師侄寫的如何！」
李安生順著周養浩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院子正中的書桌上，正平平整整的擺著一張剛裝裱好的字帖。
鍾右和孫思景也湊在桌邊，正低頭端詳著那幅字。
李安生和蘇清鳶邁步走過去，站在書桌前端詳那幅字帖。
只看了一眼，李安生就不由得微微一愣。
宣紙上筆墨酣暢，氣象恢宏，這寫的是顏真卿的《顏勤禮碑》。
這副字乃是顏真卿七十一歲高齡時為曾祖父顏勤禮所寫的神道碑銘，通篇雄渾寬博、老辣蒼勁，褪去了早年的鋒芒畢露，盡顯人書俱老的化境，可以說是他晚年的精品。
而書桌上擺著的這副字，顯然是曹鼎花費了不少心血臨摹仿寫的，橫細豎粗、藏頭護尾的架勢拿捏得頗為到位，字裡行間寫的的確不錯，有幾分顏真卿的味道。
擱在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裡頭，能把顏體寫到這個份上，絕對算得上是下過十幾年苦功的佼佼者了。
然而，這並不是讓李安生發愣的原因。
他發愣的是，曹鼎這傢伙送的禮，和自己懷裡揣著準備送給周養浩的壽禮，居然是一模一樣的《顏勤禮碑》！
周養浩平生最痴迷顏體書法，當初李安生頭一回登門拜訪，就是靠著一幅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敲開了周府的大門；這次老爺子過七十大壽，李安生琢磨著老頭兒七十歲，正好對應顏真卿七十一歲晚年大成的《顏勤禮碑》，寓意好又投其所好，便照著腦海里的原碑拓片寫了一幅揣了過來。
誰能想到，這曹鼎居然也打了一樣的主意，還趕在他前頭把字帖鋪在了桌子上！
自己懷裡揣著的可是原汁原味的顏真卿巔峰真跡復刻，要是這會兒當著滿院子同門和曹正誠父子的面掏出來，豈不是當場把剛被周養浩夸上天的「大侄子」按在地上摩擦？
這下子，弄得李安生倒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來了，畢竟無冤無仇的，不能這麼打臉。
李安生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曹正誠。
曹正誠既是自己的大師兄，又貴為當朝右相，兩人後續還有開海禁的利益合作，於情於理都得給曹家留個面子。
李安生指著桌上的《顏勤禮碑》，順著周養浩的話開口誇讚：「大侄子這幅字筆力雄健，深得顏體筋骨，在我們這個年紀的同齡人當中，實屬罕見。」
周養浩聽見小徒弟也這麼夸，捻著鬍鬚哈哈大笑：「安生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曹鼎這孩子平日裡定是下了苦功的。」
站在李安生身側的蘇清鳶低頭看著桌上的字帖，眉頭微蹙，又轉頭看了李安生一眼。
她當初在周府廳堂里親眼見過李安生臨摹《祭侄文稿》，自然清楚李安生寫顏體的真正水準。
曹鼎桌上這幅《顏勤禮碑》固然工整紮實，然而她這個只算半個外行人也看得出來，這字比起李安生寫的差多了。
蘇清鳶視線掃過旁邊一臉受用的曹正誠，心裡一下子也明白過來，這是李安生在給大師兄面子。
她順著李安生的話頭，開口配合著誇讚：「嗯，曹師侄這筆字橫細豎粗，藏頭護尾，確實得了魯公晚年書法的幾分氣象。」
夸完這句，蘇清鳶抿唇淺笑，轉身對跟在後頭的丫鬟吩咐：「雲竹，把東西呈上來吧。」
雲竹雙手捧著那個用錦緞包裹的狹長木盒走上前，放到石桌空處，伸手解開系帶，掀開盒蓋。
盒內紅絨布上擺著一方紫黑色的石硯，石質溫潤，硯堂里隱隱泛著水光。
蘇清鳶欠身道：「老師，這是弟子托人在江南尋來的一方老坑端硯，今日呈給老師做個案頭添頭。」
周養浩湊近前去，伸出兩根手指在硯台邊緣摩挲了兩下，連連點頭：「好東西，這石質細膩得緊，發墨定然極佳。」
鍾右和孫思景也圍攏過來端詳端硯。
鍾右嘖嘖稱奇：「老坑的端石如今可不好找，清鳶有心了，這硯台石質溫潤，擺在案頭，與曹鼎這幅字帖剛好相得益彰。」
孫思景也在旁撫掌附和：「一個是好字，一個是好硯，周老頭今年這壽辰算是收著寶貝了。」
院子裡的幾個同門師兄跟著圍上去看硯台，嘴裡紛紛稱讚蘇清鳶眼光獨到。
而站在桌角的曹鼎聽見李安生剛才對自己的書法讚不絕口，下巴則抬得更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