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明明是這些人心裡素質太差!
幾個師兄把頭垂到了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清鳶立於李安生身側,想起方才這人步步緊逼的嘴臉,終究有些不甘的開口。
「曹鼎師侄,你方才說在馬車裡多備了一尊前朝的青玉壽星擺件,準備借花獻佛替你小師叔解圍,不知眼下還要不要命下人去車上取來?」
曹鼎渾身一顫,脖頸連著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其中一位師兄錢文斌見曹家父子顏面掃地,眼珠子轉了轉,覺得這是在右相曹正誠面前表現的大好機會,當即硬著頭皮跳了出來。
錢文斌跨前一步,伸手指著桌上的宣紙大聲說道:「李師弟今年才剛不過二十年歲,就算從娘胎里開始練字,也寫不出這等暮年滄桑之感!依我看,這幅《顏勤禮碑》必是李師弟花重金尋了江湖上的頂尖摹手代筆偽造!」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把柄,彎下腰湊近宣紙看了兩眼,直起身子朝著眾人嚷道。
「諸位師兄弟仔細瞧瞧,這宣紙上的墨跡早就干透了,看成色至少已有數日之久,絕非李師弟今日親手所書!拿外人代筆的假貨來糊弄恩師,這如何能算作李師弟的本事?」
原本低頭裝死的幾個師兄聽見這話,紛紛抬起頭看向桌案,試圖從這番話里找回一點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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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皺起眉頭,看著上躥下跳的錢文斌,轉身對旁邊的丫鬟吩咐道:「雲竹,勞煩把你家小姐剛送給老師的那方老坑端硯拿過來,再取一支新筆,兌水研墨。」
雲竹答應一聲,快步跑到旁邊的石桌上端起老坑端硯,又從書童手裡接過清水和墨錠,放在大書桌一角飛快研磨起來。
錢文斌梗著脖子冷笑:「李師弟,你就算現在裝模作樣重寫一篇,難道還能寫出跟桌上這幅一模一樣的字跡不成?《顏勤禮碑》全文近一千多字,今日天色已晚,你……」
李安生根本就懶得搭理他,邁步走到書桌前,拿起筆,筆尖直接落在《顏勤禮碑》卷尾的空白處。
「門生李安生敬書,恭賀恩師七十華誕。」
「之前沒有裝裱,本就是想讓老師題字,既然諸位質疑,那我就獻醜了。」
十幾個字,筆走龍蛇,鐵畫銀鉤這行落款題字與整幅碑帖正文的蒼勁氣韻渾然一體,連墨色濃淡的轉折都分毫不差。
錢文斌伸著脖子湊在桌前,看著那行墨跡未乾的落款,張大的嘴巴合不攏,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混帳東西!」
鍾右勃然大怒,指著錢文斌的鼻子怒斥道:「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你這等心術不正、構陷同門的無恥之徒!安生當著滿院子人的面親筆落款,字字皆是顏體化境,你自己蠢笨如豬,就污衊同門找人代筆?養浩兄,依老夫之見,今日就該將此等敗壞門風的畜生逐出師門,免得日後傳出去污了你周太傅一世清名!」
周養浩沒有回話,眉頭也是微微皺起。
錢文斌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周養浩和李安生連連磕頭:「恩師息怒!鍾老息怒!弟子是一時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求恩師看在弟子侍奉多年的份上饒過弟子這一回!李師弟,是我有眼無珠,是我嘴賤,求你替師兄向恩師求個情!」
若是被當朝文壇泰斗周養浩以「心術不正、構陷同門」的罪名逐出師門,他在京城士林中就徹底臭了大街,這輩子的仕途前程全都得斷送在這裡。
站在桌旁的曹鼎看著李安生行雲流水的落款動作,又轉頭看了看桌角自己那幅裝裱華麗卻俗不可耐的字帖,巨大的羞恥感與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想起進門時自己擺出的高傲姿態,想起方才逼著李安生當眾認輸的狂妄言語,只覺得滿院子人的目光全都在剝他的皮。
「啊——!」
曹鼎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猛的撲上前去,雙手一把抓起桌上自己那幅《顏勤禮碑》,用力撕扯起來。
刺啦幾聲裂帛脆響,宣紙連帶著綾錦裝裱被他撕得粉碎,紙屑揚了滿地。
曹鼎胸口劇烈抽搐,喉頭一甜,張嘴當眾嘔出一口鮮血,噴在滿地雪白的紙屑上,整個人直挺挺向後栽倒。
相府積攢多年的體面,隨著這一口血丟得乾乾淨淨。
「鼎兒!」
「快扶住曹公子!」
院內一陣兵荒馬亂,幾個師兄慌忙衝上去扶住倒地的曹鼎,丫鬟僕從們亂作一團。
孫思景連忙快步上前,撥開圍著的眾人蹲下身,從懷裡摸出隨身攜帶的針囊,捏起三根銀針刺入曹鼎胸口與人中穴位。
蘇清鳶、周養浩,以及幫不上忙的鄭康,都有些臉色怪異的看了一眼李安生,他們發現,每次這個傢伙都似乎很容易把別人氣得吐血,之前也是在這個院子劉敬臣先是被打了一頓,後面也是被氣得吐血,還有瓊林宴上的楊維……
李安生感受到幾人眼神的怪異,連忙扭頭看向別處,心中腹誹,這可不能怪自己,明明是這些人心理素質太差。
片刻後,昏迷的曹鼎呼吸平穩下來,孫思景收回銀針站起身,對著趕過來的曹正誠說道:「曹相不必驚慌,令郎只是急火攻心、鬱結於胸,老夫已用銀針穩住他的氣血,並無性命之憂,命下人將他抬回馬車好生休養幾日便可痊癒。」
曹正誠招了招手,兩名相府隨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架起人事不省的曹鼎往院門外抬去。
曹正誠站在原地看著兒子被抬出竹林小院,將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下去。
過了半晌,這位當朝右相轉過身,走到李安生面前,雙手抱拳,當著滿院子同門與幾位老臣的面,朝著李安生彎腰拱手。
「安生師弟,今日之事皆是曹某教子無方,讓犬子在恩師壽宴上失態衝撞了師弟,曹某在此代犬子向師弟賠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