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嬸嬸也是賠錢貨嗎

  王翠花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甚至覺得有些荒唐：

  「媽，你說什麼？」

  蘇奶奶抓著她的手腕，直直盯著她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就這一份，沒有建軍的，也沒有壯壯的。」

  王翠花眉頭擰了起來，站在堂屋門口，看看桌上的魚湯，又看看蘇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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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偏頭嗤笑一聲，抱臂站直，儼然是準備找事的口吻：

  「媽，您這就不對了吧，建軍在外頭幹了一天活，連口湯都沒給他留，桂芬回來您倒是不知道上哪找的魚給她燉上了？」

  蘇奶奶鬆開手，把秋秋往身邊攬了攬，梗著脖子強硬道：

  「桂芬身上有傷，得補，這孩子年紀小，正長身體，魚湯就這麼多，分了不夠。」

  「傷？」

  王翠花扭頭看蘇桂芬，目光在她臉上那塊青紫上轉了一圈，帶著一抹嘲諷笑容，佯裝無奈道：

  「這怎麼回事兒啊，又鬧這麼大？」

  蘇桂芬沒說話，端著碗的手緊了緊。

  王翠花拉過凳子坐下，翹起腿，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也不管桂芬願不願意，直接伸手摸上她的袖子，拍拍她手背：

  「桂芬啊，不是嫂子說你，張屠戶那人吃軟不吃硬，你非要跟他頂嘴，能不吃虧嗎？男人嘛，你得順著，哄著，他說一你別二，他能打你？」

  蘇貴妃搖搖頭，很無助：

  「沒用……怎麼都會打我的，反正只要我……」

  王翠花不耐煩擺了擺手，打斷蘇桂芬的話：

  「當初這門親事，可是嫂子磨破嘴皮子才給你說成的，張屠戶殺豬，能扣點肉下來，多少人想嫁，你現在動不動就往娘家跑，張家人怎麼看我？我這當媒人的面子往哪兒擱？」

  蘇桂芬把碗放下了。

  「嫂子，我不回去了。」

  王翠花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回張家了。」蘇桂芬抬起頭，看著王翠花，聲音不大，但沒抖，「我就留在蘇家，給我媽養老。」

  王翠花盯著她看了兩秒，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養老？」

  她搖搖頭，嘖了一聲。

  「桂芬啊，養老那是兒子的事，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自己連個孩子都沒有，你拿什麼給你媽養老？等你老了，誰給你養老？」

  蘇桂芬伸手，把旁邊的秋秋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腿上。

  「我有秋秋。」

  她摸摸秋秋的腦袋。

  「我的事，就不勞嫂子操心了。」

  王翠花這才把目光正式落在秋秋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兩眼，臉上的笑意收了一半。

  「桂芬，這孩子哪來的？」

  蘇奶奶開口了。

  「我收養的。」

  她把秋秋往前帶了帶，手按在秋秋肩膀上，語氣穩穩噹噹。

  「從今天起，秋秋就是我蘇家的孫女。」

  王翠花眉毛一挑。

  「收養？」

  她低頭，目光正好和秋秋對上。

  秋秋從王翠花進門來就在看她，她仔細打量著王翠花：身上一圈黑氣纏繞，她不喜歡，而且她說話聲音還很大，還很吵。

  秋秋翻了個身，擠進蘇奶奶懷裡，就露了個圓圓的脊背。

  蘇奶奶注意到秋秋的不喜歡，表面上沒什麼，心下卻是十分滿意：剛剛回家時，秋秋對桂芬的態度很好，還給桂芬分魚湯，她就擔心這孩子是不是個人來瘋，跟誰都熟，現在看來，她還是分得清好壞的。

  蘇奶奶把秋秋掰了一圈，讓她正對著王翠花：

  「秋秋，叫嬸嬸。」

  秋秋躲無可躲，只能看著王翠花，乖乖的叫了一聲。

  「嬸嬸。」

  王翠花沒應，眼睛在秋秋身上又轉了一圈，眉頭擰得比麻繩還緊。

  她看向蘇奶奶，這蘇玉蓮一輩子給她生了好些冤家，原本她想著讓蘇建軍入贅進來，她可以吃娘家哥的，也不耽誤從蘇家這邊拿，可這死老太婆竟然又不知道從哪撿來個臭丫頭分飯吃。

  想到這王翠花又看了一眼秋秋，眼瞧著這丫頭又白又圓，胖乎乎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往椅背上一靠，聲音不大不小：

  「又來一個，一個兩個的，都是賠錢貨。」

  秋秋歪著頭，沒聽懂：

  「嬸嬸，什麼叫賠錢貨？」

  王翠花瞥她一眼。

  「女兒，就是賠錢貨，生下來就是別人家的，養也白養。」

  秋秋認真地點了點頭。

  「哦。」

  她看著王翠花，眼睛又圓又亮，奶聲奶氣的說：

  「那我們一樣，嬸嬸你也是賠錢貨呀。」

  堂屋裡安靜了一秒，蘇桂芬一口魚湯差點嗆到。

  「你說什麼？！」

  王翠花臉上的笑瞬間沒了，騰地站起來，伸手就去掐秋秋的臉。

  蘇奶奶一把將秋秋拉到身後護住，厲聲問王翠花：

  「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

  王翠花氣得臉色鐵青，尖聲指著秋秋道：

  「你沒聽她罵我什麼嗎？」

  「你能說孩子，孩子不能說你？」

  蘇奶奶看著她，聲音不高，眼神沒退：

  「回你屋去。」

  王翠花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抿了又抿，最後冷笑一聲，把手收回去。

  「是，我看你們蘇家人還能欺負我到什麼時候。」

  她轉身往裡屋走，走到門帘邊上，回頭看了一眼秋秋，只見秋秋正抱著碗認真喝湯。

  那碗太大了，湯又燙，她只能不停轉著碗，溜著邊兒的喝魚湯。

  王翠花暗罵一聲好吃懶做的死丫頭，甩上門帘。

  蘇桂芬把碗往秋秋面前推了推。

  「秋秋，別光顧著喝湯，姑姑給你把肉挑出來了。」

  秋秋看著魚肉，搖搖頭。

  她才不喜歡吃魚湯里的魚肉呢，又柴又沒味道。

  魚還是要清蒸著、紅燒著還有烤著才好吃。

  而且現在蘇桂芬一身傷，更適合吃魚肉。

  她把裝著魚肉的碗推回蘇桂芬面前：

  「魚肉對身體好，姑姑吃。」

  「秋秋真懂事。」

  蘇桂芬連連感慨，這村裡的小孩，能有幾個碰到肉還這麼平靜的？

  媽媽撿回來的這個孩子，真是又可愛又懂事。

  她對秋秋的以後越來越有信心了。

  她端起碗抿了一小口，又把碗放下。

  魚湯燉得奶白，上面飄著幾點蔥花，香氣悠揚，三個人坐在桌邊，把湯喝完了。

  秋秋喝完最後一口，揉了揉眼睛。

  「奶奶，我困了。」

  蘇桂芬站起來，把她抱到懷裡。

  「走，姑姑帶你去睡覺。」

  她抱著秋秋進了西屋，屋裡不大，靠牆擺著一張木板床，鋪了一層薄褥子，蘇桂芬把秋秋放在床上，給她脫了鞋。

  秋秋一躺下去就皺眉頭：

  「好硬。」

  她翻了個身，又翻回來，用手按了按床板：

  「姑姑，這個床硌人。」

  蘇桂芬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秋秋的後腦勺：

  「硬是吧？要多鋪幾床褥子才行，厚褥子才軟和。」

  秋秋躺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

  「那怎麼不鋪呀？」

  蘇桂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

  「那可是好東西，尋常人家裡沒有的，都得去專門的地方買。」

  秋秋眨了眨眼。

  「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