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發現紅線

  桂芬一愣：

  「藥物緊俏，是……什麼意思？」

  

  王艷花抬手撫了撫鬢角的捲髮，斜睨了那油紙包一眼，語調拉得有些長：

  「意思就是，這兩天鎮上藥房貨也緊，光拿著錢和票過來，恐怕是不行。」

  說著，她上下打量了蘇桂芬一下，最終目光停在蘇桂芬提著的肉上：

  「這年頭，大家都缺藥，能不能用上，得看辦事的人機不機靈。」

  桂芬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反應過來王艷花是在暗示要好處，侷促地捏緊了衣角，尷尬：

  「姐，你看這事鬧得……我們剛剛在供銷社那邊買了點糖，要不，你拿走吧。」

  秋秋原本在一旁晃著腦袋，聽到這話，圓溜溜的眼睛一下警惕地睜大。

  她死死抱住懷裡的布口袋，身子往桂芬身後藏，像只護食的小獸。

  王艷花一聽，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

  「糖？家裡多的吃不完，誰稀罕那個。」

  桂芬遲疑了一下，手在油紙包和糖口袋之間來回挪動，臉色很是為難。

  秋秋在一旁急得嘴巴撅得老高，在心裡瘋狂地跟許願鈴祈禱：

  千萬不要把肉給出去！這可是好不容易換來的肉啊！

  然而桂芬咬了咬牙，還是把那塊沉甸甸的五花肉遞了過去：

  「姐，那這肉你拿著，給孩子補補。」

  王艷花眼裡閃過一絲得意，一把將肉扯了過去，借著布包的遮掩藏好。

  藏好後，她這才換了副嘴臉，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戳了戳桂芬的腦門：

  「早這樣不就結了？非得要人教，真是不機靈。」

  秋秋愣在原地。

  她不理解，那塊肥白相間、能做紅燒肉的、大大的肉，怎麼就這麼輕易給出去了？

  王艷花在前面帶路，桂芬低著頭跟在後面。

  秋秋拽著桂芬的衣角，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解：

  「姑姑，肉比藥貴很多吧？為什麼把肉給她呀？」

  桂芬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秋秋的小腦袋：

  「你還小，不懂，這個是要跟蘇奶奶換藥的，沒她引路，咱們買不到。」

  秋秋閉上雙眼，很不高興。

  兩隻小胖手攥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用願望換來的肉，就這麼被這個討厭的女人搶走了，真氣人！

  幾人跟著王艷花進了藥房，裡面的藥味撲鼻而來。

  桂芬緊走幾步到櫃檯前，和大夫說了蘇奶奶的情況。

  大夫也是個熟面孔，熟稔地翻出舊病歷，轉頭開始抓藥。

  秋秋趴在櫃檯沿上，墊著腳尖往裡看，一看不由得皺起眉。

  櫃檯上擺出來的那些藥材精癟劣質，乾癟得像枯樹皮，質量很差，藥效估計也很一般，甚至沒有。

  一想到自己的五花肉換了這種東西，秋秋的腮幫子就鼓得像個包子，滿臉寫著不開心。

  她還不如自己去給奶奶找點藥呢。

  王艷花站在一旁打量著桂芬，看著她洗的發白的衣服眉頭直皺，忽然扯開嗓門，大聲問：

  「蘇桂芬，你哥打算什麼時候換到我家戶口啊？」

  蘇桂芬渾身一抖，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藥房裡原本抓藥、看病的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蘇桂芬身上。

  藥房門口，一個穿著白大褂、正嗑著瓜子的女人吐掉嘴裡的皮。

  那是他們衛生院的財務。

  她探進頭來，好奇地問王艷花：

  「艷花，怎麼還有上戶口的事兒啊？出啥事了？」

  王艷花故作姿態地擺擺手，臉上的得意卻掩都掩不住：

  「哎呀，葛會計，其實也沒啥，就是他哥，要入贅到我們老王家了。」

  周圍人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有同情，有尷尬，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戲謔。

  蘇桂芬低著腦袋，臉色一白。

  葛會計眼珠子一轉，立刻誇讚道：

  「喲，那你們王家真是有本事，還招上門女婿了，厲害啊！」

  「那可不是，」王艷花下巴抬得老高，語氣炫耀，「主要是我老公有本事，在院裡能說得上話。」

  財務女人嘿嘿一笑，附和得極快：

  「那可不是，鄭科長年少有為，王艷花你可真是嫁對人啦，掉進福窩裡了！」

  房間裡爆發出幾聲附和的笑聲，誰都知道王艷花老公現在正是平步青雲，怎麼也得給她面子。

  蘇桂芬孤零零地站在最中間，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

  她的雙手絞在身前，指節發白，身體微微地發著抖。

  抓藥的大夫看不下去了，有些擔心地低聲問她：

  「桂芬，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差？」

  王艷花冷哼一聲，又湊過來，假模假樣地嘆氣：

  「你也順便看看大夫吧。」

  說著，故意把頭轉向外面，煞有介事的說：

  「她那老公，經常喝酒打她，好幾次都打個半死，回家可把我姐嚇壞了，照顧了她好幾天呢。」

  周圍的閒人頓時又唏噓起來：

  「那你姐人還是心善，跟你一樣，都是好心腸。」

  蘇桂芬的頭垂得更低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秋秋看著這些人的嘴臉，氣得小眉頭倒豎。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扯開小奶音，大喊了一聲：

  「姑姑！藥好像抓好了！」

  清脆的聲音把屋裡的嘈雜瞬間壓了下去。

  王艷花一愣，眉頭皺起，嫌惡地看著秋秋，轉頭問蘇桂芬：

  「這孩子是誰？怎麼叫你姑姑？」

  蘇桂芬根本沒有理會她，一把奪過大夫遞過來的藥包，抓緊秋秋的小手，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兩人一路跑出了診所，直到把喧囂都甩在身後。

  秋秋一路上小嘴叭叭不停：

  「嬸嬸，我以前吃過藥，藥可苦了，都配糖吃，回去我們就告訴奶奶，她就不怕吃藥了……」

  說了半天，身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秋秋疑惑地抬起頭，這才發現，桂芬正抿著嘴，在無聲地哭泣。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往下砸，桂芬只是一言不發地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淚。

  秋秋頓時慌了。

  她急得圍著桂芬轉圈，使勁踮起腳尖，伸出小胖手去夠桂芬的臉：

  「姑姑不哭，我給你擦擦……」

  桂芬低下頭，看到秋秋整個身子都繃得直直的、努力安慰自己的滑稽可愛模樣。

  她心裡一熱，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勉強扯出一個笑：

  「沒事，秋秋乖，我哥去入贅以後這種事情還會很多，姑姑習慣了就好了，咱們回家吧。」

  秋秋乖巧地點了點頭。

  就在她低下頭的下一刻，目光掃過桂芬的手腕，她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桂芬的手腕上，那圈舊手繩正散發著一圈微弱的紅線閃光。

  那道紅光在白日裡一閃一閃，直直地指向剛剛那個熱鬧的菜市場方向。

  秋秋眼睛一亮，正緣真的動了！

  她立刻反手抓住桂芬，仰著胖乎乎的小臉，興奮地喊道：

  「姑姑，我們再去問一下剛才那個肉鋪叔叔，能不能再賣給我們一點肉吧！」